赵剥皮站在门口,那双三角眼並未看別处,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刚从水缸边站起的陈默。
他鼻子抽动两下,像条闻到了肉腥味的鬣狗。
“乾净了?”赵剥皮迈过门槛,鞋底碾过地上残留的一丝黑血,发出黏腻的声响,“屋子虽然臭,但这股子刚突破的燥热劲儿,却是怎么也盖不住的。”
陈默佝僂著腰,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颤——不是怕,是忍。
赵剥皮走到陈默面前,毫无徵兆地探出一只枯瘦的手,一把扣住了陈默的手腕。
陈默下意识想躲,却硬生生止住本能,任由那一层粗糙的老皮贴上脉门。
一股阴冷的灵力蛮横地钻入经脉,在体內游走一圈。
赵剥皮的脸色变了。
惊讶、疑惑,最后化作极度的贪婪。
“练气二层……还是灵力如此凝练的二层。”赵剥皮鬆开手,在陈默的衣袖上嫌弃地擦了擦,嘴角咧开,露出满口黄牙,“陈默,看来你这几天在那堆死人肉里,翻到了了不得的好东西啊。”
在外门,灵奴突破並非没有,但像陈默这般毫无徵兆、一夜破境,且根基稳固的,只有一种可能——吃了大补的天材地宝,或是得了前辈遗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陈默“噗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声音发抖:“赵管事明鑑!小的……小的只是昨夜处理那具毒尸时,误吞了一颗未消化的兽丹,险些丧命,谁知醒来就……就突破了……”
“兽丹?”赵剥皮嗤笑一声,显然连半个標点符號都不信。
误吞兽丹只会被毒死撑爆,哪有这般造化?看来,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但他没动手。
万虫谷虽是人间地狱,却也有铁律。私杀灵奴,若是被上面查到,少不得要扣除一年的供奉。为了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不值当亲自动手。
赵剥皮眼珠一转,脸上的阴狠瞬间化作虚偽的假笑。
“起来吧。”
他从腰间摸出一块漆黑的铁牌,隨手扔在陈默面前的湿土上。
“啪。”
铁牌入土三分,上面刻著一个狰狞的“令”字。
“既然突破了,那就是宗门的幸事。咱们阴尸宗向来赏罚分明,不养閒人,也不埋没人才。”
赵剥皮背著手,居高临下地说道,“正巧,丹堂那边急需十株『黑血藤』炼药。这东西只有宗门西边的毒瘴沼泽深处才有。原本我还在发愁派谁去,既然你有了二层修为,这美差,便给你了。”
黑血藤、毒瘴沼泽。
陈默伏在地上的瞳孔骤缩。
毒瘴沼泽是外门禁地之一,常年毒雾瀰漫,更有练气中期甚至后期的妖兽出没。別说他一个刚突破的二层,就是练气四层的修士进去,也是九死一生。
这哪里是美差,分明是送葬。
“怎么?不愿意?”赵剥皮声音陡然转冷,一股属於练气三层巔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压下,“违抗宗门调令,可是要抽魂炼魄的。”
这是阳谋。
去,九死一生。不去,当场处死。
陈默缓缓直起腰,捡起那块冰冷的铁牌,將上面的泥土抹去,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认命的死灰。
“小的……领命。”
“这就对了。”赵剥皮拍了拍陈默的脸颊,力道不轻,打得陈默半边脸发红,“限你三日內带回灵药。若是回不来……嘿,那就当给沼泽里的妖兽加餐了。”
说完,他大笑两声,转身离去,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默惨死在沼泽烂泥里的模样。
陈默看著他的背影,握著铁牌的手指並未用力,只是指甲轻轻刮过铁牌的边缘,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陈默站起身,那张死灰色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恐惧?
只有如刀锋般锐利的冷漠。
“想让我死在外面,好名正言顺地吞了我的家当?”
陈默將铁牌揣入怀中,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除了必要的解毒丹和乾粮,他將所有抢来的灵石都缝进了內衬。那只金背噬铁虫依旧藏在袖口,骨刀贴身,毒钉入囊。
“正好。”
陈默摸了摸心口,那里的噬心蛊在听到“毒瘴沼泽”四个字时,竟传递出一股雀跃的情绪。
“这地方养不出真龙,但也饿不死野狗。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进沼泽好好玩玩。”
一炷香后,陈默背著一个破旧的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万虫谷。
……
万虫谷外,一处隱蔽的岩石后。
赵剥皮负手而立,看著陈默远去的背影,脸上那副虚偽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在他身后,两个穿著黑衣、体型如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