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大王往日下馆子,向来是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可今儿这桌上摆的,竟多半是甜品——大王这是换口味了?
朱楠乐呵呵地摆手:“无妨,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些许钱財不算什么,不还也没关係。”
“你人真好。”漂亮小哥由衷地夸讚一句,这才低头小口吃了起来。
他吃饭的动作文雅得很,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咀嚼,半点不见寻常男子的粗獷。
一旁的陆沉忍不住小声提醒:“大王,您为什么……”
朱楠挑了挑眉,凑近他低语:“你没发现他很漂亮吗?”
陆沉顿感惊悚,一脸震惊的失声道:“大王,您难道对漂亮男人也有兴趣?那我跟在你身边那么久,你不会……”
“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朱楠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压低声音道,“她是女子,女扮男装罢了,长得自然是漂亮。”
“哦哦,我说呢,怪不得大王这么好心!”陆沉露出瞭然的神情。
若是只看这女子的脸蛋,是一位美人坯子,一张白皙的鹅蛋脸,精致妖嬈的五官,还有一双有神明亮的大眼睛,眼睛上的睫毛长且浓,让她的大眼睛显得愈发的分明。
而这双大眼睛忽闪,也让她的气质多了些活泼与娇嫃。
真漂亮……
朱楠一时间看呆了。
见她放下碗筷,朱楠笑著问:“吃饱了吗?不够我再让小二添菜。”
“我吃饱了。”她展顏一笑,起身道,“谢谢你,我该走了。”
朱楠见她衣衫单薄,心头一动,道:“外面天寒地冻,你穿这么少怎么行?陆沉,把马车里那件貂裘取来,送给这位兄台。”
闻言,她眼眸里倏地蒙上一层雾气:“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对谁都这样。”朱楠脸上掛著温和的笑,一本正经道,“我自幼熟读四书五经,深諳礼仪之道。夫子教导我,要温润如玉、彬彬有礼。这么多年,我一直谨遵教诲。”
“你人品真好。”她由衷感嘆。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朱楠咧嘴一笑,又问,“你要去哪里?若是去京城,咱们结伴同行如何?”
她摇了摇头:“我不回京城。”
朱楠又问:“那你家在何处?我让侍卫送你回去。”
她眼圈一红,泫然欲泣:“爹爹不要我了。”
朱楠皱眉道:“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狠心的爹爹?”
她抹了抹眼泪,转而问道:“那你去京城做什么?”
朱楠沉吟片刻,编起了瞎话:“我爹年纪大了,瘫在床上,一个人在京城孤苦无依,行动不便。他给我写了好几封信,催我来照顾他。”
“啊?”她满脸惊讶,“你爹爹没有其他子嗣了吗?”
“有。”朱楠脸上露出悵然的神色,仿佛忆起了什么伤心事,“我的哥哥们多得很,可他们从小就欺负我,囂张跋扈,动不动就对我拳打脚踢。我不敢声张,也不敢哭,只能日日埋头读书写字。我爹爹也从不疼我,眼睁睁看著他们欺负我,一点都不帮我。”
“我自幼过得苦,没什么朋友,有什么委屈都只能自己扛。八岁那年,我就远离家乡,去外地闯荡,凭著自己的本事,挣下了一份家业。”
“如今爹爹老了,那些哥哥们蛮横不孝,谁也不愿照顾他。爹爹这才想起我,一封封书信寄来。我於心不忍,这才千里迢迢赶来京城。”
朱楠声情並茂地讲述著自己的“悲惨人生”。
她瞪大了眼睛,满是敬佩地看著他,喃喃道:“你真了不起。”
朱楠越说越投入,仿佛那些事真真切切发生过一般,又道:“可我的哥哥们还拦著我,不让我照顾爹爹,甚至写信咒骂我。我爹也总是偏帮他们,从来没站在我这边过……”
“你哥哥们太不是东西了!”她眼眸里又泛起了雾气,愤愤不平道,“你爹爹也不是东西!”
“唉,谁让他们是我的骨肉血亲呢。”朱楠仰头长嘆一声,摇头道,“俗话说得好,世人朝我扔泥巴,我用泥巴种荷花。”
“比起你的身世,我已经好太多了。”她低下头,轻声道,“我爹爹娘亲从小就疼我,我从没吃过什么苦。可他们非要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口,浅浅一笑:“今日认识你,我很高兴。我该走了。”
说罢,她转身走出酒楼。朔风扑面,寒气刺骨,她忍不住拉紧了身上的貂裘。走出数十步远,她忽然回过头,正瞧见朱楠立在门口,望著自己。
温润如玉,彬彬有礼。
不知怎的,她心里一软,竟脚步一转,又蹬蹬蹬地跑回朱楠面前,囁嚅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