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隱身侧的青碧云雾微微翻涌,自雾中拋出两物来。
一道是黑铁错金的项圈,一是那片化作金瓜小锤的牛犊短裤。
黑铁项圈叮叮噹噹在泥泞的雪地上滚了两圈,便卷青石小庙的木门轰然洞开直接將项圈吞了进去。
而那牛犊短裤却在拋落时被江隱稍偏了方向,轻飘飘掛在了一旁的松柏树梢,枝椏轻晃,短裤也跟著摇摇摆摆。
小庙似是被吞入项圈的力量催动,庙身猛地晃动几下,又落下几块碎砖,光影扭曲间,原地重新显出了壑贞的身形。
依旧是那七八岁男孩的模。
一头乱糟糟的捲髮,肤色暗沉,脖子上重新套著黑铁错金项圈,只是身上依旧赤条条的,光腚露著小雀雀,站在雪地里身子微微发颤,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正大口大口往外咳著淡金色的香火之力,咳得身子佝僂,显然是因为方才被打回原形的缘故,此刻也损耗极大。
“龙君!”
黄姑几见壑贞落得这般模样,当即兴高采烈地跳了过来。
身后白猿和老梟也快步跟上,三妖看著虚弱的壑贞,眼中满是快意。
“龙君神威!这偷香火的小鬼总算被治服了!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我们押著他去山下各村游街,让乡民们看看这冒牌货的真面目,也好显显龙君的威风!”
江隱低低哼了一声,目光却没落在黄姑儿身上,只饶有兴致地看著雪地里的壑贞。
这小人正盯著树梢的短裤,甩著小雀雀绕树打转,估计是在琢磨著怎么拿到自己的裤头。
“他应当是有人家养的香火兵马,你们三妖一直想要求的修行法门说不定便在他身上。”
这话一出,黄姑儿、白猿、老梟三妖皆是眼睛一亮,对视一眼,瞬间將游街的事拋到脑后,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时不时还偷瞄壑贞一眼,眼底满是期待。
他们自己摸索的阴冥法一直卡在瓶颈,苦於无进阶法门,如今听闻有机会得法,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江隱再看壑贞时,他已扒上树干,正在费力地往上爬。
眼看就要够到树梢的短裤,江隱轻轻一指,云雾便將那树梢便缓移开,短裤也跟著飘到了另一棵树的枝头。
“你应当是太平道的黄巾力士吧,怎的是副小庙模样?”江隱的声音带著几分玩味。
“这样吧,你若是好好同我说话,据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將短裤还给你,绝不刁难。”
壑贞闻言,光著屁股便从树上一溜滑下来。
到底是精怪,根本不怕鸡飞蛋打的。
壑贞落地不言语,只是又转身朝著另一棵树爬去。
可江隱恶趣味发作,每每他快要够到了,便会將短裤换一棵树枝掛起,如此反覆四五次,换了五六棵树。
壑贞本就法力涣散,又无法飞天,几次便被折腾得精疲力尽。
反应过来的壑贞仰头看向那盘旋在山林上空的螭龙,小脸涨得通红,却又无可奈何。
“我不知道什么黄巾力士,但风姐姐確实是太平道的道子。”
壑贞终於鬆了口。
他脑袋飞速转动,思索著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风姐姐临行前的叮嘱在耳边迴响,可眼下光屁股的窘迫让他更在意,只想先拿回短裤。
—
风姐姐素来不许他隨意脱裤子,若是被她知道自己这般模样在外人面前露了相,回去定要受罚。
“道子?”
江隱口中轻念,心中的疑云愈发浓厚。
他忽然想起戴玉君赠予自己的那枚贝母珠。
那珠子中藏著太平道四卷真传,此前他只当是戴玉君机缘所得,如今听闻壑贞的风姐姐是太平道道子,不由得开始怀疑,那枚贝母珠,还有珠中的真传,戴玉君究竟是如何得来的?
“你们太平道的道子,让你不远万里从西边来此寻找有缘人,是为了什么?”江隱沉声追问,语气中没了方才的玩味,多了几分探究。
壑贞抿著嘴。
风姐姐的事不可隨意泄露。
可眼下拿不回短裤,自己根本没法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又抬头看了看空中的江隱,终究还是妥协了,面露难色道:“有人盗走了风姐姐的东西,风姐姐说,那东西现在落在了有缘人手里,我来此,便是为了取回那东西。”
江隱闻言,嘖了一声,心中已然有了数,便再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看著壑贞。
壑贞见他不说话,又急著拿回短裤,连忙追问:“你认识那位有缘人吗?只要你帮我找到他,我不仅好好回答你的问题,还可以给你磕几个头!”
“不认识。”江隱淡淡开口,指尖一挥,那掛在树梢的牛犊短裤便轻飘飘落了下来,被一缕青碧云雾托著,递到壑贞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