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醉这时忍不住的开口问:“大乾呢?朝廷呢?他们不管的吗?”
石老四听著沈醉的疑问,那张被岁月和苦难刻满沟壑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朝廷?”他声音嘶哑,仿佛每说一个字都耗尽了力气,“朝廷……他们自己的人,就是最大的『仙家』。州府的官老爷,哪个不是依附宗门,哪个家里没几个修行子弟?”
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妇人突然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悲愤:“別说收税管事了,就是刚生下来的孩子……”她哽咽了一下,“只要被发现有修仙的苗头,不管愿不愿意,立刻就会被带走!说是『仙缘』,可被带走的娃,有几个能回来?回来了的,又有几个还记得爹娘,记得自己是人?”
最早认出戚蓝是“妖怪”的那个年轻汉子,此刻眼里只剩下空洞的麻木,“凡人在这世上,没有出路。天,早就被漫天的『仙』给遮住了。”
“天空早就被仙给遮住。”
最后这句话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沈醉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来自一个虽有纷爭、但至少是秩序存在的时代,法律与道德依旧是一层脆弱的保护壳。
而这里,这层壳子被彻底撕碎了,露出下面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
戚蓝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收缩。她活了很久,见过人心鬼蜮,见过五百年的沧海桑田,但如此系统性地、將一整个阶层踩进泥泞深处,视作螻蚁与资粮的世道,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发自本能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