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紧接著是熟悉的不耐烦的叩击。
“陈安然,起了没?”
是戚蓝。
陈安然睁开眼,眸中神光內敛。他起身推开木窗,只见戚蓝斜倚在窗外的廊柱上,依旧是那身半旧卫衣,她脸色比昨日好些,只是眼底带著点没睡够的躁意。
“这么早?”陈安然问,“还有,你的伤好了?”
“都说了是小伤。”戚蓝说:“我想去找昨天那些村民的村庄看看。”
陈安然沉默地看著她,片刻后缓缓摇头:“现在不是时候。”
“怎么不是时候?”戚蓝的尾巴在身后不耐烦地扫了一下,“那些村民嚇成那样,你也看见了。他们对『修行者』的恐惧已经到了骨子里。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鬼地方,修仙的根本不把凡人当人看。咱们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
陈安然转过身,望向静室內悬掛的一幅简陋的山水图——那是大师姐苏婉早年隨手画的,笔墨淡雅,却自有一股苍劲之气。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提升实力。”陈安然平静的说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危险,昨天你也看见了。五个金丹修士就敢隨意定人生死,若是来了元婴、化神呢?在这三十公里范围內我还能护住大家,一旦离开……”
“我没说要离开你的『领地』。”戚蓝打断他,“我只是想在这范围內,找到那些村民,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助。这很耽误你提升实力吗?”
陈安然转过身,目光落在戚蓝脸上。她的表情难得认真。
“戚蓝,”陈安然说,“我们现在连自己都未必能完全保全。你知道昨天那五个人回去后,会引来什么吗?会有更多试探,更多覬覦。封家、姜家、你们茅山、他们都需要时间適应此界灵气,重新修炼。这个时候分心去管凡人村落的事……”
“所以你就打算什么都不做?”戚蓝的声音冷了下来,“陈安然,我知道你心里只有你那几个师姐。但咱们既然来了这个时代,总不能真的像那些王八蛋修仙的一样,视凡人如草芥吧?”
静室內一时寂静。
陈安然走到窗前,望向山下雾气繚绕的村落方向。他知道戚蓝说得有道理,但——
“我需要时间。”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一个月,至少一个月。让我……”他顿了顿,“让我突破到筑基期。”
戚蓝眯起眼睛:“所以你並不是不在乎,只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我在乎的是所有人的性命。”陈安然转头看她,“包括那些村民。但如果现在贸然接触,引来的麻烦可能会害死他们,也害死我们。”
两人对视著,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角力。
最终,戚蓝哼了一声,別过脸去:“行,算你说得有理。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戚蓝说,“等你突破筑基之后。你得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凡人是怎么活的。陈安然,你要改变你师姐们的命运,要对抗这个时代的规则,总得知道你在对抗的是什么。”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入陈安然心中某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角落。他想起陆空描述的那个“烂透了的世界”,想起大师姐眼中深埋三千年的决绝与绝望。
“……好。”他听见自己说,“等我突破筑基,我会去。”
戚蓝似乎对这个答案满意了。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去周围转转——放心,我就在你的『无敌领域』里溜达。”
她转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瞥了陈安然一眼:
“对了,你也別整天闷在山上。偶尔也多下山看看。”
她说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大家都在努力適应,努力活著。陈安然,你也別忘了怎么活。”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晃,便如一道轻烟般掠出窗外,几个起落消失在晨雾瀰漫的山林间。
陈安然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闭了闭眼,將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
戚蓝说得对,他不能只盯著远方,而忽略了脚下。
转身走出静室,陈安然沿著长廊走向正殿。殿內已经有人在忙碌,慧明正在扫地,陆空昨夜已经悄然离开,去往天京方向。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著,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陈安然在正殿站了一会儿,看著慧明將最后一片落叶扫出殿门。
“真人今日气色稍寧。”慧明直起身,將扫帚靠在一旁,双手合十。
“只是暂时。”陈安然收回目光,望向殿外朦朧的山景,“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慧明微微頷首:“可需小僧护法?”
“不必。你在外面盯著些,封家、姜家初来乍到,难免有人心浮气躁。”陈安然顿了顿,“尤其是王锐他们三个,让萌萌看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