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对於每一个年轻人来说,都有一颗想要穿越的心。
而此时,陈安然在沈醉和林小蛮的陪同下来到了张老实的小工坊。
工坊门虚掩著,陈安然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新鲜木料、陈年木屑和清漆的味道扑面而来。工坊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墙上掛著各式各样的锯、凿、刨、尺,地上堆著些半成品的桌椅板凳,还有几个精巧的小木匣。
窗边,张老实正弯著腰,就著天光,用一把细刨小心翼翼地修整著一块巴掌大的木料,动作稳得不像话。
听到动静,张老实停下动作,直起身,看见陈安然,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放下刨子,用掛在脖子上的旧毛巾擦了擦手,“陈仙师。”
“张叔,”陈安然走到近前,目光扫过工坊,“听说您不肯走?”
张老实沉默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旱菸袋,却没点,只是&a;a;lt;i class=“icon icon-unie06c“&a;a;gt;&a;a;lt;/i&a;a;gt;&a;a;lt;i class=“icon icon-unie0f9“&a;a;gt;&a;a;lt;/i&a;a;gt;著烟杆:“在这儿干了快一辈子,云隱宗的殿宇翻修,广场的石栏,后山亭子的榫卯,好多都是我带著徒弟们一点点做的。”他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却清亮,“这儿,也算我半个家。家要没了,我能走到哪儿去?”
陈安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要离开,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来。这山,这度假村,都要封起来,或许很久。”
“离开?”张老实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那苏掌门,魏仙师和封仙师她们……”
“她们已经先走了。”
张老实握著烟杆的手紧了紧,良久,长长嘆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鬱积的东西都吐出来。他摇摇头,忽然转身,走到工坊角落一个盖著油布的木柜前,掀开油布,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几个用软布包著的东西。
他走回来,將东西一一摆在旁边的木工台上,解开软布。
是几个木雕。
一只憨態可掬、抱著竹笋的小鹿,活灵活现,连睫毛都根根分明,正是封小鹿的神韵;一个负剑而立、清冷如竹的女子侧影,衣袂仿佛隨风轻扬,是魏青衣;还有一个更小些的,是苏婉坐在窗边调香的恬静模样,连香炉上裊裊的青烟都雕刻出了流动感。另有一个未完成的,粗具轮廓,能看出是陈安然自己提剑的姿势。
木料都是上好的雾松木,雕工精湛至极,神態捕捉得精准无比,显然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和情感。
“閒来无事,照著印象刻的,还说等把你的刻好后,选个时间给你们送上来,算作这些年你们照顾我的一点心意。”张老实说:“她们都是顶好的人。以前封姑娘每次下山,总会给我带点糕点,说张伯干活辛苦;魏姑娘看著冷,心善,我徒弟摔伤了腿,是她给的药膏,好得特別快;苏掌门……每次来查看工程,总是温声细语的,从没把我们当下人看。”
他抬起头,看向陈安然,眼神里多了些別的东西:“仙师,你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很凶险?需不需要……会干活的人?我老头子別的本事没有,就是这双手还灵巧,做点粗活,修修补补,搭个棚子起个灶,总还行。我那几个徒弟,手艺也都不差,人也本分。”
陈安然看著那几个栩栩如生的木雕,又看著张老实眼中那份平静却坚定的请求,心中微动。
“我们要去的地方很远,是超越了时间。”陈安然缓缓道,“是三千年前的过去,一个叫大乾王朝的时代。那里或许兵荒马乱,或许妖魔横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去了,很可能就死在那边,再也回不来。”
张老实听到“三千年前”、“大乾王朝”,明显怔住了,握著雕像的手微微颤抖。这个答案显然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工坊里只剩下窗外隱约的风声和远处搬运物资的嘈杂。
过了好一会儿,张老实才像是消化了这个不可思议的信息,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沉淀为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甚至还带上了一点豁出去的释然。
“三千年前……”他低声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难怪……难怪要带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他看了一眼陈安然,“真人,我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老婆子去得早,儿女都在外地成家立业,一年也见不上一两面。这山,这手艺,还有几位姑娘的关照,就是我剩下的念想。现在念想要没了,我留在这儿,守著个空壳子,也没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三千年前……那会儿,应该还没这么多花里胡哨的机器吧?盖房子,做家具,造工具,是不是还得靠手艺人的一双手?”
陈安然点头:“大概率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