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时间有了重量
    三日。五日。

    时间突然有了重量,就忽然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安然紧握皇权剑,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盯著陆空,又猛地转向那池缓慢旋转的暗血。

    “毁了它。”他声音嘶哑,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我现在就毁了这池子,断了这阵法,什么地脉灵髓,什么灵机暴走——我他妈不在乎!”

    皇权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血池。

    “小师弟。”

    魏青衣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宣判了死期的人。

    陈安然没回头,剑尖又向前递了一寸。

    “小师弟。”

    这次是封小鹿。她的声音还带著哭腔,有点哑,但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陈安然持剑的手顿住了。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握剑的手腕上。手指冰凉,力道却稳。

    魏青衣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血池边缘那些暗红的血珠上,看了一会儿,又挪开,看向石室墙壁上那些古老斑驳的纹路。

    “三天,”她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其实挺长的。”

    陈安然猛地转头看她,眼中满是猩红:“二师姐!”

    “我记得小时候,”封小鹿忽然开口,打断了陈安然的话。她也走了过来,站到陈安然另一侧,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另一只空著的手的袖子,“冬天山里冷,咱们三个挤在大师姐屋里,围著那个小炭盆。大师姐给我们烤红薯,总是把最软最甜的那块芯扒给你。”

    她吸了吸鼻子,脸上泪痕还没干,却努力扯出一个笑,眼睛弯起来,像两瓣小小的月牙。

    “那时候我就想,小师弟真幸福。”封小鹿的声音轻轻的,“现在我也想,小师弟真累。”

    陈安然喉咙一哽,所有衝到嘴边的愤怒和嘶吼,突然被堵住了。

    “剑放下吧。”魏青衣说。她按在他腕上的手微微用力,不是强迫,只是提醒。然后她收回手,弯腰,捡起了自己掉在地上的桃木剑,用手指拂去剑身上沾的一点灰尘。“举著怪沉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安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著血池暗淡的光,却奇异地柔和下来。

    “有时间生气,不如……”她移开视线,“……不如想想,这几天吃什么。”

    陈安然彻底愣住了。

    皇权剑的剑尖,一点点垂了下来,最终“噹啷”一声,轻轻磕在地面上。

    他看看魏青衣,她正低著头整理自己的袖口,又看看封小鹿,她拽著他袖子的手没松,仰著脸看他,眼睛红红的,嘴角却努力向上翘著,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没有恐惧,没有怨恨,没有质问为什么是她们,也没有哀求他一定要想出办法。

    她们只是……接受了。

    愤怒像被戳破的皮球,嘶嘶地漏著气,只剩下满心空荡荡的、无处著力的钝痛。

    “二师姐,三师姐……”陈安然的声音哑得厉害。

    “走啦。”封小鹿鬆开了他的袖子,转而拉住他的手,往外轻轻扯了扯,“这里好闷,都是血味儿。”

    魏青衣也转过身,將桃木剑放回空间戒中,率先朝石室入口走去,步履平缓,背影挺直。

    “等等。”陈安然哑声说。

    他弯腰,再次拾起皇权剑,握在手里,却没有再指向任何东西。他最后看了一眼血池,看了一眼跪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陆空,眼神复杂难明。

    然后他转身,跟上魏青衣和封小鹿。

    慧明神情带著些许哀痛,念了句阿弥陀佛就也跟了过去。

    最后陆空也默默起身,跟在了他们身后。

    走出石室,穿过堆满古籍的书房,攀上长长的石阶。推开苏婉臥室的木门时,外面依旧是那片灰白凝固的天光和浓得化不开的雾。

    封小鹿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屋內,目光掠过那张拔步床,掠过窗边的香炉,掠过一切熟悉的陈设,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大师姐的安神香快用完了。”她小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

    天空雾气翻滚。

    陈安然只轻轻一挥,雾气便消散了,恢復一览无云的明朗天空,只是天地间的灵气全都消失,不剩一滴一点。

    如今天地间的全部灵气都被封印,或者说都被陈安然掌管。

    可陈安然获得如此力量,却並不开心。

    陈安然站在山门处,望著远处隱约可见的度假村轮廓,沉默良久。

    “陆空。”

    “弟子在。”陆空躬身应道。

    “你守住山门。”陈安然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自今日起,任何人不得上山。小玲儿、林小蛮、赵萌萌、李胖子……所有人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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