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陈安然点头。
待封家兄弟也离开后,陈安然站在原地顿了顿,转身朝著镇口临时医疗点的方向折返回去。
他想去看看大师姐。
陈安然折返至镇口临时医疗点,远远便看见苏婉的身影。
暮色渐沉,临时拉起的几盏照明灯投下苍白的光晕。
苏婉蹲在一个发烧的孩子身边,那孩子被老人紧紧抱在怀里,小脸通红,呼吸急促。她並未使用任何明显的法术或丹药,只是伸出右手,指尖虚悬在孩子眉心上方寸许。
若有若无的白色光晕自她指尖溢出,如同冬日呼出的第一口暖气,悄然渗入孩子皮肤。
陈安然停下脚步,静静看著。
孩子的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缓下来,脸上不正常的潮红渐渐褪去,蜷缩的身体放鬆下来,沉沉睡去。抱著他的老人先是一愣,隨即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花,不住地对苏婉点头。
苏婉收回手,对老人温言嘱咐了几句,又走向下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她行走在伤员与惊惶的人群间,素白的羽绒服在昏黄灯光下仿佛自带柔光。所过之处,躁动不安的低语会平息,痛苦的呻吟会减弱。她並不张扬,动作轻缓,有时只是抬手拂过伤者的额角,有时只是將掌心虚按在对方心口片刻。
但效果却实实在在。那些被阴浊之气侵扰最重、面色青黑或神情恍惚的人,在她经过后,脸上都会恢復些许血色,眼神重新聚焦。
附近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起初並未特別留意这位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但隨著她走过的地方,伤者的状態明显好转,他们开始投来惊异的目光。一位中年医生忍不住上前询问,苏婉只是微微摇头,轻声说:“我学过一些中医调理的法子,或许能帮上点忙。”
医生將信將疑,但见效果显著,便也不再阻拦,只是目光追隨著苏婉,满是探究。
陈安然默默看著这一切,他想起封小鹿说的话,她说他们的大师姐和那位女邪修很像,却哪里像了呢?
一个在用行动救人,一个张口闭口就是要杀人。
更何况大师姐当时在云隱宗,又如何能千里迢迢的跑到云市?除非会瞬移。
想到这儿,陈安然又想起戚蓝。
戚蓝她会留在云隱宗,除了有她所说的“正道同仁,理应互帮互助”这个理由之外,恐怕还有监视苏婉的缘故。
毕竟苏婉的嫌疑还在。
陈安然站在灯光与夜色交织的边缘,望著苏婉沉静救人的侧影,心中那点疑虑被眼前温煦的景象悄然抚平。
大师姐就是这样的人,总是將最柔和的力量给予需要帮助的生命,如同山涧清泉,无声浸润乾涸的土地。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不去打扰苏婉,却见苏婉似有所感,微微侧过头来。隔著人群,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隨即,她朝身边的一位志愿者低声交代了几句,便缓步走了过来。
“怎么回来了?”苏婉走到近前,声音轻柔,“张天师那边事情紧急,不必掛念我。”
“张天师和茅山掌门正在稳固地脉,我们被叫出来维护。说是等晚上八点,我们再集合,一起前往姜家山庄休息。”陈安然老实说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你脸色有些白,灵力消耗太多了?”
苏婉唇角微弯,摇了摇头:“只是寻常的疏导安抚,耗费不了多少。”
“真的没事?”陈安然看著苏婉略显苍白的侧脸,不由上前一步,两人挨得极近。
不等苏婉回应,他已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轻轻点在她后颈的灵台穴上。
一股精纯温和的灵力顺著指尖传递过去,如同春日里融化的雪水,潺潺流入苏婉略显疲惫的经脉中。
苏婉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来。
“安然的灵力越发精纯了。”
“都是大师姐教得好。”
两人並肩站在临时医疗点的边缘,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陆续点起的灯火。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只剩下朦朧的轮廓,像沉睡巨兽的脊背。
“上一次和大师姐一起下山,是什么时候了?”陈安然忽然问。
苏婉偏头想了想,眼中浮现回忆的神色:“是五年前了吧。那时候你跟在我身后,去镇上採购。”
陈安然闻言,嘴角也带起一丝笑意:“是啊,那时候大师姐还总怕我走丟,过个马路都要紧紧拉著我的手。明明我那会儿也十七岁了。”
“现在不需要了。”苏婉侧头看著他。
陈安然迎著苏婉的目光,“现在换我担心大师姐了。”
苏婉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开清浅的笑意,如月下初绽的莲。她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约定集合时间只有十分钟了。
“走吧,別让戚蓝道友他们久等。”
两人不再多言,一同朝著镇中约定的集合地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