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上位者越是不让你说,你便越是需要言述。
瞧看著宣靖帝眉宇之处的喜色,夏守忠毫不犹豫地继续拍马。
待將宣靖帝彻底拍舒服之后,夏守忠又贴心地为其奉上茶水。
接过茶水的宣靖帝,稍稍抿了一口,便隨口问向夏守忠道:“守忠啊,今日出了何事,竟令你此时方归?”
“噗通!”
宣靖帝此问出口,夏守忠便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见夏守忠如此做派,宣靖帝自知其中生有变故,抬手將羊脂白玉茶碗放在御案之上,瞥了跪地不语的夏守忠一眼道:“出了何事,讲。”
“奴婢不敢欺瞒陛下,今日奴婢前去宣旨,原念著荣府嫡女选了秀女,林夫人亦问,至荣府宣旨可否,奴婢便猪油蒙了心,应下此言,领人前去寧荣街。”
宣靖帝问话出声,跪在地上,额头贴地的夏守忠,眸中浮现出了一抹阴狠。
声音却是颤颤巍巍,满是自责的同宣靖帝回话说道:“谁曾想,那荣府竟在林夫人遣人通知之后,未曾至寧荣街外大摆供桌相迎,甚至连中门都未曾开启。”
“嘭嘭嘭!”
“奴婢便至敕造威武侯府,为林夫人宣了旨。”
言至於此,夏守忠竟半点也无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的风范,磕头如捣蒜的连连请罪说道:“因此误了回宫的时辰,奴婢有罪,还请陛下惩处。”
“如此要事,竟此时方言,你確实有罪。”
就如眾人所猜想的那般,在这太上皇退而不休,端坐大明宫,干预朝政,朝堂之上,双日同天,令宣靖帝不得尽掌帝皇权柄的节点。
宣靖帝对自身体面的看重程度,拔高了数筹。
因而,闻听荣国公府竟折了自己体面的瞬间,宣靖帝面上那因闻听夏守忠讲述宫外趣事时,盈满面颊的满足,荡然无存的被晦暗阴云所替代:“连朕之圣旨,都不愿奉迎,这荣国公府,还真真是跋扈啊!”
纵然宣靖帝所掌握的帝皇权柄不全,甚至业已筹谋下以贾元春为筏,拉拢贾、史、王、薛这联络有亲的四族,藉机將自身权力触角,扩张至护卫京师的京营之內。
然,帝皇脸面被荣府驳斥一事既出,宣靖帝內心便开始思量,拉拢目无尊上之族的必要性了。
闻听宣靖帝如此开口,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夏守忠,连忙贴心的劝解道:“陛下,奴婢以为,那荣国公府此遭,应当不是故意如此,许是府內生有变故,令其未曾接到林夫人的信笺,亦或是————”
夏守忠此言,看似是为荣国公府开脱,实则是剪除宣靖帝之犹豫。
夏守忠深知宣靖帝脾性,若是自个不言此语,宣靖帝可能会因为考量到贾、史、王、薛四族对其的重要性,从而寻找理由为那折了自己体面的荣国公府开脱。
相反,若是自己先道出此言,那么只要荣国公府,未曾掏出令宣靖帝满意的价码,其定然会遭受陛下雷霆之怒。
纵然那荣国公府愿意割肉,自己此言出口,陛下这胃口,也定然大为增加,从而使那荣国公府伤筋动骨。
“哼,哪怕府中生有变故,纵然未曾接到信笺。宣旨队伍浩浩荡荡而至,其会不知此事?”
果不其然,夏守忠此言出口,宣靖帝怒火更甚,乃至不等夏守忠言辞落地,便冷声截断:“若真箇有事,却只能证明那荣国公府耳瞎目盲————著锦衣卫指挥使路彪,將荣国公府一应情报取来。也让朕来好好瞧瞧,这荣国公府,到底是忠君爱国,还是目中无朕。”
正所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纵然夏守忠此语,令宣靖帝大动肝火。
立志要成为一位,远胜太上皇的明君的宣靖帝,也未曾直接动手,而是遣人唤来锦衣卫指挥使入宫陈述荣府诸事。
明太祖创立的锦衣卫,乃天子亲军,乾的就是监察百官的勾当。
乾承明制,这大乾朝的锦衣卫,自然继承了前明锦衣卫的职能。
虽说因那跟隨太祖开创大乾国祚的文武勛臣,皆知锦衣卫恶名,使得这大乾锦衣卫,不能如同前明一般,明目张胆的监察百官。
可私下里的监察,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无有多时,养心殿外侍立的小太监便步趋入殿,双膝下跪,毕恭毕敬的匯报开口:“稟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路彪路大人至了。”
看也未曾瞧看那传令小太监一眼,宣靖帝便道:“令其进来。”
小太监闻言,恭敬叩首道:“奴婢遵命。”
语落,便弯腰弓脊,倒退出殿。
那小太监方才退出养心殿不久,相貌凶戾的路彪,便满脸憨笑的入殿下跪,嘭嘭嘭的磕了三个头,方才说道:“臣路彪拜见陛下,恭请圣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