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八十三章
    他的意识还没完全回来,疼痛就已经先到了,铺天盖地,无处可逃。他下意识地想翻身,身体刚一动弹,肋巴骨那里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睁开眼,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周文彬费了好大的劲才想起来自己是谁、在哪、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碎掉的玻璃碴子一样一片片拼回来——刘东,那个刘东,他来了,他打了自己,一拳接一拳的,最后那一下最后那一下之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妈的”

    周文彬骂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而且含混不清,因为他的嘴唇肿得跟两条香肠似的,上下嘴唇碰在一起都费劲。

    他挣扎着伸手去摸床头灯,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摁了好几下才把灯摁亮。

    他慢慢地、慢慢地撑着床板坐起来,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受刑。脊椎骨、肋骨、肩胛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那个刘东打人确实是个专家,打的都是要害,但又不会真的把人打死打残,就是让你疼,让你疼到骨头里,疼到你想死。

    坐起来之后他喘了好一阵,然后他下了床,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扶着床头柜,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卫生间挪。从床边到卫生间门口,不过三四米的距离,他走了足足两分钟。

    卫生间的灯也是摸索了好一阵才打开的,惨白的光把整个卫生间照得纤毫毕现。

    周文彬抬起头,看向洗手台上方那面镜子。镜子里那个人让他愣了三秒钟。

    他以为自己见鬼了。

    那张脸已经完全不是人脸了,肿得像个刚出笼的发面馒头,又像猪尿泡吹了气之后的样子。

    额头上有两个大包,紫得发黑,两个眼眶都是乌青色的,肿得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鼻子歪了,鼻孔里还堵着干了的血块。嘴唇上下都裂了口子,下巴、脸颊、太阳穴,没有一块好地方。

    脖子上一道一道的掐痕,那是刘东揪着他领口把他拎起来的时候留下的,五道淤青像五条蜈蚣一样趴在他的脖子上。

    周文彬盯着镜子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么看下去。然后他把手撑在洗手台上,低下了头,肩膀开始抖动。

    他哭了,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报报警必须报”

    他抬起头来,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这一眼看得更仔细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牙也松了好几颗,用舌头一顶,有一颗门牙摇晃得厉害,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刚挣扎着想去拿电话,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

    刘东今天不是被警察带走了么?

    那个王建国亲自带的人,周文彬亲眼看着刘东被塞进警车,亲眼看着那辆警车闪着灯开走的。怎么到了晚上,这个人又出现在他的酒店房间里?

    是王建国他放了?不可能,赵局长那边说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把人放了。

    除非他逃跑了。

    周文彬挪回到床头想了想,拿起了大哥大。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为“老板”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掐断了。

    周文彬不意外,他了解沈仲安,这位爷的脾气大得很,睡觉的时候谁打扰他谁就是找死。

    他又拨了一遍,这回响了四声,电话那头才传来一个极其不耐烦的声音,“谁他妈的半夜打电话?”

    “沈少,是我”,周文彬小心翼翼的说道。

    “周文彬你他妈最好有重要的事,要不然明天我就让人把你扔到密云水库里去喂王八。”

    沈仲安的声音不大,他说话永远是这个调调,慢条斯理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劲儿。

    “沈少,出事了。”周文彬的声音含混不清,因为嘴唇肿了,说话像嘴里含了块石头。

    “你嗓子怎么了?让人把舌头割了?”沈仲安听出了不对劲,但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嘤咛了一声。

    “沈少,那个刘东跑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间,然后沈仲安疑惑的问道“哪个刘东?”

    “就是深城康达公司的那个股东”,周文彬提醒道。

    “哦,怎么回事?”

    “我今天看着他被戴上了警车,但是今天晚上,他摸到我酒店房间里来了。”

    “他摸到你房间里去干什么?”

    “他把我揍了。”周文彬哭了一声,“沈少,我这张脸算是毁了,肿得跟猪头似的,牙也松了好几颗,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这小子下手真黑啊。”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沈仲安笑了。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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