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的第一个人会派人去襄阳,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什么时候去,他只是等。”
赵伯琮低下头,他忽然想起周三畏死前说的那句话——告诉我爹,名单上的事,我做到了。
周三畏做到了,隗顺做到了,接下来是牛皋,董先,李宝是名单上的每一个名字。
他们各自守在各自的位置上等一个人,那个人会告诉他们名单上的事,轮到你们了。
“我派人去襄阳。”赵伯琮说。
岳银瓶看著他。“派谁?”
赵伯琮转过身,看向站在侧门院內的李彦仙。
他站在原地,禁军的緋色战袍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他背过杨再兴的尸身,从小商河杀出来。
现在他站在普安郡王府的院子里,等著下一道命令。
“李彦仙。”
李彦仙单膝跪地。“末將在。”
“你带三个人,护送岳姑娘去襄阳。到了襄阳之后再回来。”赵伯琮的声音不大,但却不容置疑。
“告诉牛將军——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在临安等他。”
李彦仙叩首下去,额头贴著青砖地面。“末將遵命。”
岳银瓶看著李彦仙跪下去的样子,想说什么,但没有说。
“我走了。”
赵伯琮看著她。“襄阳很远。”
“我知道。”
“路上有秦檜的人。”
“我知道。”
“你一个人,带著一口棺材。”
岳银瓶翻身上马,灰蓝色的襦衫衣摆在马背上铺开,她骑在马上回过头来。
“我爹在风波亭的前一夜,给我大哥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五个字。”她的声音从马背上落下来,很轻,很稳,“大哥收到信,自己走进了风波亭。”
赵伯琮的手指攥紧了。岳云,二十三岁,和岳飞同日遇害。
他收到父亲的信,信上只有五个字,然后他自己走进了风波亭。
没有人押他,他自己走进去的,那是因为他是岳家的儿子。
“岳家的女儿,”岳银瓶说,“不比我大哥差。”
她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迈开步子,马蹄踏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驮著棺材的马跟著她,一步一步走出巷子。
李彦仙带著三个禁军士卒跟在她身后,保持著十步的距离。
赵伯琮站在府门口,看著她的背影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