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岳银瓶把字条翻过来,背面没有字。
岳飞没有写收信人,没有写日期,也没有按指印。他只是写了四个字,折好,塞进木鸟腹中最深处。
“他在襄阳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回不来了。”赵伯琮的声音沙哑。
“他知道。”岳银瓶把字条贴在胸口,灰蓝色襦衫的布料被泪水洇湿了一片。
“绍兴十一年七月,他接到班师詔书的时候,在襄阳校场上对牛皋叔说了一句话。
牛皋叔后来告诉我的。他说——牛皋,我此去临安,若不能归,襄阳就交给你了。”
牛皋说,岳帅你放心,襄阳丟不了。
岳飞说,我说的不是襄阳,是岳家军的根。他把根留在了襄阳,把木鸟带去了临安。
木鸟是他从襄阳带走的最后一样东西。
柘木是襄阳產的,削木鸟的刀是襄阳铁匠铺打的,木鸟翅膀上刻的字是在襄阳校场旁边的营房里刻的。
他刻完之后把木鸟举到窗口,对著校场上的夕阳看了一会儿。
“那不是考验。”岳银瓶把字条从胸口移开,折好,塞回木鸟夹层。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我爹留给我最后的选择。他让我自己决定,把北伐託付给谁。
他写了伯琮可托,但没有告诉我该不该信你,他只是把选择交给了我。”
赵伯琮看著她把木鸟合上。夹层的木纹重新合拢,字条被封回黑暗里。
“你选了我。”
“是,但不是我选的。”她抬起头,眼泪还在流,但声音已经恢復了平稳。
“是你自己证明的。你取来了木鸟,把证据放进了棺材,站在人群里喊出了第一声。
我爹只写了四个字,他没有告诉我你值不值得託付。
我自己看的,你站在大理寺门口,秦熺把密匣撬开的那一刻,你第一个喊出声。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赵伯琮低下头,看著自己右手掌心缠著的布条。
是岳银瓶撕下孝服给他裹的伤,伤口在癒合,但结还没解,他没有解。
“行前留。”赵伯琮说,“你爹离开襄阳之前写的。他写这四个字的时候,距离风波亭还有五个月。
他不知道你会不会找到我,我会不会来大理寺,会不会站在人群里喊出第一声。
你从头到尾都在用我。
但你没有告诉我,木鸟翅膀上的字,是你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