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名单
    枪尖从灰衣人的左胸口出透出来,血顺著滴下来落在了青石板上。

    灰衣人低下头看著自己胸口,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他的身体里发生了一件他无法理解的事,他正在试图弄明白。

    枪尖转了一下抽了回去。

    灰衣人的身体跟著枪尖的转动震了一下,嘴唇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身体晃了晃往前倾倒。

    膝盖先著地,然后是整个上半身。

    他倒下去的时候,赵伯琮看到了他身后站著的人。

    岳银瓶。

    她握著一桿长枪。桿身笔直,枪缨已经磨得只剩几缕暗红色的线头,稀稀落落地垂在枪尖下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灰衣人倒在地上,手指还在动像是想抓住什么,然后停了。

    赵伯琮靠在死墙上,膝盖发软。

    岳银瓶把枪尖在灰衣人的衣摆上擦了一下然后走到赵伯琮面前,把枪靠在墙上,蹲下身。

    “手。”

    赵伯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被木棍的断茬戳破了,现在她一问,疼痛才从掌心蔓延上来。

    岳银瓶撕下孝服的一角,拉过他的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木刺的尾端往外拔。

    赵伯琮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出声。

    她把木刺扔到地上,用布条缠住他的掌心,在布条末端打了一个结,用手背按了按,確认不会鬆开。

    “握枪的手,不能有伤。”

    赵伯琮看著她。她的睫毛垂著,上面沾著一粒极细的雪末,正在慢慢融化成水。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她。

    在大理寺囚室里岳银瓶坐在墙角,气窗透进来的光只够照亮她半边脸。

    大理寺门口她站在人群中央,隔著几百个攒动的人头,他只能看到她孝服的衣摆和手腕上的镣銬勒痕。

    她大概十五六岁,史料上没有记载岳银瓶的生年,岳飞遇害时她的年龄是个空白。

    赵伯琮盯著她的脸,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岳飞的影子。

    史料里对岳飞外貌的记载是“生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斤”,是“目光如炬”,是“背刺尽忠报国”。

    没有人记载过岳飞的眼睛是什么形状、鼻子是高是低、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是往左偏还是往右偏。

    他看了很久,没有找到答案,她只是她自己。

    岳银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她没有移开。

    “如果你真的取来了木鸟。”她说,“真的把证据放进了棺材——那你就不是秦檜的人,你是我爹选中的人。”

    赵伯琮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著掌心裹著的布条上那片洇开的血跡,忽然想,岳飞在风波亭的前一夜,用一张纸裁成两半,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女儿,一封给一个他只看过一眼的少年。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会不会来,不知道那个少年会不会帮他的女儿,甚至不知道那个少年能不能活到成年。

    但他还是写了。因为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安排,然后等。

    等一个他只看过一眼的人,在九年后的某一天,走进大理寺的囚室,看到那封信。

    “你爹……不认识我。”赵伯琮的声音沙哑,“九年前他去看我,只看了一眼。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岳银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枪从墙上拿起来,枪尖朝下杵在地上。

    枪桿上沾著灰衣人的血,正在沿著木纹往下渗,把枪桿染成一道深一道浅的顏色。

    “我爹在绍兴二年见过你之后,回来对我娘说了一句话。”

    她停了停,“他说:此子目光清正,有仁君之相。我死后,此子必为我昭雪。”

    “就凭一眼?”

    “对,就凭一眼。”

    赵伯琮的后背离开了死墙。他站直身体,右手缠著布条,左手拢在袖中摸到了木鸟的翅膀。

    “名单上。”赵伯琮说,“还有二十二个人。”

    岳银瓶的手指在枪桿上收紧了。

    “你想知道他们是谁吗?”

    巷子里的穿堂风停了。灰衣人的尸体躺在青石板上,血从胸口和后背两处伤口往外渗,在石板上积成一小滩,边缘正在慢慢凝固,赵伯琮看著那滩血。

    “我想知道。”他说。

    岳银瓶从孝服的夹层里取出那张纸展开,纸很薄,在巷子昏暗的光线里透出密密匝匝的字跡。

    证据的索引——绍兴八年、绍兴九年、绍兴十年,秦檜通金的每一封信,什么时间写的、写给谁的、內容是什么、原件藏在哪里。

    赵伯琮已经看过这份索引,在木鸟腹中,在烛火下面,但岳银瓶把纸翻了过来。

    背面是名单。

    二十二个名字。不是二十三个。第一个名字——赵伯琮——已经被从名单上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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