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琮看著他,忽然笑了,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他穿越过来,从醒来的那一刻就在问自己:他为什么会穿越?是偶然吗?是某种不可知的宇宙机制出了故障吗?
他想了很久没有答案。但现在他有了。
他穿越过来不是因为他是林樾,读过《鄂国金佗稡编》知道绍兴和议的所有细节。
而是是因为九年前——绍兴二年一个叫岳飞的人,把一只木鸟塞进了一个七岁孩子的衣襟。
那只木鸟等了九年,等那个孩子长大,等他站到大理寺门口,看到岳银瓶跪在雪地里,等他走进那扇黑漆大门,握住蜡丸,站在人群里喊出第一声。
或许木鸟等的人,不是原主赵伯琮,原主只是一个容器,木鸟等的人,是穿越过来的他——是知道岳飞会死、知道秦檜会贏、知道歷史会怎么写,却还是选择走进大理寺的那个人。
灰衣人的刀举起来了。
赵伯琮没有躲,甚至都没有害怕。从知道自己成了赵伯琮的那一刻起,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他把木鸟从袖中取出来,举在身前。
“你回去告诉秦相。”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楚,“这只木鸟,是岳武穆留给我的。木鸟里的东西,是我放进去的。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灰衣人的刀停在半空。
“证据已经大白於天下。秦相杀我一个,证据不会消失。你杀了我,明天临安城的人会记得岳银瓶,后天会记得那些纸,大后天会记得秦熺念出的第一行字,你杀不完的。”
灰衣人没有说话,他的刀还举著,但刀尖微微往下垂了一寸。
岳银瓶从棺材旁边走了过来,她走到赵伯琮身边,和他並肩站著。
“我爹在风波亭的前一夜,写了两封信。”她的声音很轻。
“一封给我,一封给他。给我的那封写的是——『银瓶我女:他日若遇仁者,可托大事。』”
她停了停。
“我找到了。”
她说完这句话,把手里最后一张纸,沾著硃砂封泥碎片的那张展开,举在身前。
灰衣人的刀尖又往下垂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