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北伐之志,托於汝矣
    凑近烛光,赵伯琮发现在木鸟翅膀的內侧居然刻著一行小字。

    一侧是“天日昭昭”

    而另一侧则是“伯琮吾友,北伐待汝。”

    字跡和蜡丸里那十二个字的笔锋一模一样。

    他坐在床沿,握著木鸟,手指按在那行字上,九年前,岳飞亲手把这行字刻进木鸟。

    那时候岳飞还活著,还在等一个七岁的孩子长大。

    他没有等到。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他。后面二十二个名字被人用淡墨涂掉了。

    岳飞亲笔写的“北伐之志,托於汝矣”。

    那个涂掉名字的人是谁,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想让他现在就知道名单上都有谁。

    不是为了瞒他,是为了保护他。知道的越少,在秦檜面前活下来的机会越大。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他必须再赶回大理寺。

    赵伯琮站起身,他把木鸟塞进袖中,吹灭烛火,走出臥房。

    御街上的雪已经被踩实了,侧门的灰衣人已经不在了,长廊尽头的阴影里,站著一个人。

    周三畏。

    这位大理寺卿只穿著一件深色的便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灰白色的中衣。

    他站在那里,像是等了很久,直到赵伯琮到来。

    “东西拿到了?”

    赵伯琮没有回答,他盯著周三畏的脸。“谁进过我的房间?”

    周三畏沉默了一瞬。“蒋世雄。我派他去的。”

    赵伯琮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名单上的名字,是他涂掉的?”

    “是我让他涂的。”周三畏的声音压得很低,“建国公。名单上那些人,有的在朝,有的在野,有的在秦檜身边。你现在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任何好处。”

    “秦檜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隗顺被拷打了三天,一个字没有说,但秦檜还是从他身上挖出了大理寺暗点的位置。”

    他盯著赵伯琮继续说道:“他不知道名单,所以他说不出来,如果你知道了,你也会被挖出来。”

    赵伯琮看著他,脸上有著他这个年龄不该有的冷静:“你知道名单上的所有人?”

    周三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给我。”

    赵伯琮没有动。

    “天亮之前,我必须把证据装好放进棺材底。”周三畏的声音依旧很平,但赵伯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辰时,岳姑娘带著棺材出去。秦熺拦住她,搜出密匣。你站在人群里,第一个喊出声,这是她的计划,每一步都不能错。”

    赵伯琮从袖中取出木鸟,看著周三畏从怀中取出一只扁平的木匣把合二为一的纸卷放进匣中,合上盖子。

    “建国公。你现在可以回府了。”做完这一切,周三畏看向赵伯琮。

    “我不走。”

    “你必须走。天亮之后,你不能出现在大理寺內。秦檜会让你离开——如果你坚持留下,他会起疑。”

    赵伯琮没有说话。周三畏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岳姑娘让我转告你一件事。”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她说——如果她死在大理寺,木鸟翅膀上的那八个字就是她留给你的遗言。”

    赵伯琮的手指攥紧了,站在原地,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然后他转身走向侧门。

    “建国公。”周三畏在身后叫住他。

    赵伯琮停步,没有回头。

    “天亮之后,站在人群里。第一个喊出声。”周三畏的声音从长廊深处传来。

    “然后——看著她走出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上前。你上前,她的局就白布了。”

    辰时。

    大理寺的黑漆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岳银瓶走出来。她的孝服上血跡已经乾涸,手腕上的镣銬也已经解了,她身后,四个狱卒抬著那口杉木棺材。

    人群开始聚集,从四面八方涌向大理寺门口,看热闹的人从来不嫌事多。

    赵伯琮从巷子里走出来,混进人群。

    棺材抬到御街中央的时候,停住了,被人拦住的。

    秦熺带著临安府的兵丁从御街另一头涌过来,走在最前面,穿著緋色官袍,腰间一条金带,头上戴著展脚幞头。

    歷史上秦熺在秦檜死后试图接替相位,被赵构拒绝了。

    但那是绍兴二十五年的事,此刻是绍兴十二年正月,秦檜正如日中天,秦熺的权势自然也水涨船高。

    他站在棺材前面,挡住了岳银瓶的去路。

    “奉秦相令。查验棺中是否夹带违禁之物。”

    人群骚动了,有人在前面低声骂了一句,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岳银瓶没有说话,她退开一步,让出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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