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现在还在回放著,张楚理直气壮说“且与我的御兽说去吧”时的样子。
“別发呆了,快点带路,血尸拖不了那头猪多长时间的。”
张楚连声催促下,袁小衣不敢耽搁,飘飞在前带路。
几个呼吸后,一人一灵,身处袁宅偏院。
此处荒僻,年久失修模样,落叶铺满地面,浮於臭水池上,蛇虫鼠蚁为张楚到来动静惊动四散。
“这就是风水大局的枢纽?”
张楚诧异地看向袁小衣。
袁小衣面露缅怀之色,点了点头:“这是以前袁师闭关的偏院,后来他就越来越少回来,这里就荒废了。
“小时候,袁师曾带我在这里生活过。”
袁小衣停顿了一下,郑重地提醒:“大师兄,我的风水术只是入门罢了,且这个风水大局不是为杀敌所设,只怕————”
张楚打断道:“能略微限制一下即可,我另有打算。”
他抬手,放出了渡世金船,悬於偏院之上。
见到这一幕,袁小衣终於放心些许,认为张楚只是想拖延些许时间远遁。
她鬆了口气:“那就没问题了。”
袁小衣飞入偏院三间房正中的那一间,想来是昔年袁青乌闭关所在。
张楚紧隨其后而入。
一进门,他就看到袁小衣对著墙上掛著的一轴画捲髮呆。
画上,枯藤老树昏鸦,小女孩蜷缩如小兽,怯怯地伸出双手。
老者微微俯身,递过去一瓠水。
“这是我师父捡到我时候的样子————”
袁小衣伸手去摸画卷,悬停在纸面上一寸不敢落下,仿佛怕碰坏了它。
“当时我又飢又渴,就想饮水充飢,连敲了几家门,没人施捨我一碗水喝。
我走到那处老树下,听闻头顶乌鸦在呱噪,忽然就不想活了。
然后一抬头,看到树上有鸦巢,居然还有一根上吊绳索垂落晃荡,简直直如天意。”
袁小衣陷入回忆中,不由自主地述说著。
张楚本来想打断,却见一缕缕无形之力在匯聚而来,徐徐地拥抱而来。
那是,风水之力。
整个风水大局残余的力量,都在向著袁小衣匯聚。
哪怕她现在只是一个灵。
“咦————”
张楚惊疑之下,按捺住没有打断,任凭袁小衣继续说下去。
“————就在我四下找石头垫高,要把自己掛上去的时候,师父出现了,手上拿著一瓠水。
我也喝过灵液灵酒,却再没品尝过那一瓠水的甘甜。”
袁小衣发出抽泣至呜咽的声音,转过身张楚看到,点点泪珠落而化作灵光四散。
同一时间,一抔金黄色的异力,突然出现在袁小衣的头顶,继而倾覆而下来。
这股异力张楚从未见过,只觉其异,不知道异在何处,却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心中便有明悟:“福缘啊————”
不出所料的,整个悬瓠镇,偌大风水局,袁氏不知道多少年积累,袁青乌毕生最大的手笔————
这一切的一切,凝为一杯大小的福缘,似是老父抚著女儿头顶一般,尽数涌入了袁小衣体內。
“师父————”
袁小衣面对画卷,跪了下来,泪流满面,化作灵光散。
“迟了啊。
“都迟了————”
张楚暗暗感慨。
一代风水术士,已经死於僭受神拜,为“女儿”袁小衣亲自送走;
袁小衣,祭体奉神,身不由己,歿於小菰山神的神土。
施者、受者,皆已不在。
不知何时,暖阁方向安静了下来。
无形的压迫,在不断的逼近。
袁小衣收拾情绪,起身看向张楚,拜道:“多谢大师兄,我愿已了。”
张楚脸色瞬间一变。
袁小衣“噗嗤”笑出声来:“师妹我还消散不了,还能帮师兄再打上一架。”
张楚手抚胸口,作出劫后余生状:“那就好,师妹你可嚇死我了。”
他愿意配合,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袁小衣。
不管是中央玉廷上英姿颯爽的男装女修,还是小菰山彩衣木面的奉神之巫,她从未如此轻鬆与活泼过,如卸下万千斤的重担。
“它来了————”
袁小衣先一步出门。
张楚落后一步,停顿了一下,伸手收起袁青乌的画————
偏院。
“大师兄,还须布阵器具,你————”
袁小衣指著边上一处閒置已久石桌棋盘上零落棋子,正想让张楚去取来暂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