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苍茫,蒙蒙如罩著一层薄纱,不见昨日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的清澈明美。
张楚从天上收回目光,不期然地落到地上沾染尘土的一片菜壳上。
“咦?”
他俯身捡起,细细打量。
这是————白的壳?”
张楚想起昨日他和金满堂吃得香甜的茭白,心中忽然一动。
昨天,他就隱隱地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当时还跟金满堂提起过,只是捕捉不到一闪而逝的灵光於是作罢。
现在看到地上茭白壳,张楚仿佛又见到了那道光。
“大师兄,发现什么了吗?”
金满堂压著一腔烦躁问道。
他是练气中期,灵识境界,对天地间的感应远在此时张楚之上,置身在此刻菰村,只觉得浑身黏糊糊的极其难受,如同极其湿热而闷的天气里,偏偏一缕细风也无。
张楚扬了扬手上茭白壳,问道:“你知道这茭白是怎么来的吗?”
金满堂茫然摇头。
问他灵宗九脉,十九下宗,一百三十三个修仙家族,他如数家珍。
问他蔬菜?
纯属问道於盲。
张楚语气幽幽:“菰米植株染病,根茎膨胀,即为茭白。
有茭白,则无菰米,你明白了吗?”
金满堂瞪大了眼睛。
茭白也好,菰米也好,他哪样也没少吃过,却从不知道它们居然是一种东西。
“其他地方也就罢了,菰米產量少,採摘麻烦,种菰米不如植茭白。
有些农户会有意让菰米植株染病,从而得茭白。
但是————”
张楚伸手指了指脚下,“————这是小菰山吶,山道口界碑是怎么写的?”
金满堂有些明白过来了,喃喃回应:“天造盛境,膏腴之地。”
“何为盛境?谈何膏腴?因为小菰山所產的菰米与芡实近乎灵食,可充灵饵。”
张楚的意思很明確了,没有人会捡了芝麻丟了西瓜,弃灵食孤米不种,去种什么茭白。
“至少在小菰山成为张氏食邑后不会,更何况离宗前,我家丛伯还连著蒸了好几天的今年新菰米呀。”
金满堂恍然接口:“今时今日的菰村,不当有茭白,而有茭白的菰村————”
“就不当是今时今日!”
张楚又一次抬头望天,“我们所见的菰村,怕是只存在过去,可能有一百年,也可能是几十年前。
那一年或几年,菰村的菰米植株染病,颗粒无收,於是村民无奈,採摘茭白为菜。”
金满堂再次接道:“所以鲁嫂生活才如此困苦,不得不以那种办法给孩子带食。”
他两手一拍,恨恨道:“换句话说,我们在进入菰村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中招了。
是孤无牙!”
张楚点头。
有能力,又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舍小菰山神孤无牙,再无旁人!
“等等,我知道了。”
金满堂一阵风地冲入大通铺中,无视了犹自抱著鲁嫂哭嚎的小耗子,从地上捡取了什么东西,又一阵风地冲了出来,在张楚面前摊开手掌。
他掌心上,托著一颗颗,带血的牙齿。
小耗子的牙。
它们一根根半红半白,红得惨然,白得森然。
“出身菰山,曾有大憾事,自落满口牙,原来是这个孤无牙————”
金满堂再望向大通铺里目光陡然变化,不再有半点惻然,而是凝重警惕。
相比於他偌大反应,张楚要平淡得多。
早就有猜测的事,只是从隱藏到近乎明牌了而已。
某个存在,愿意撕开伤口给人看,那就看唄。
当惻隱时惻隱,当杀人时杀人,毫不相关。
“大师兄,这局,怎么破?
“能如此戏耍我们而不露破绽,需要的力量,怕是至少在练气后期之上————”
金满堂恨恨出声:“可恨夕嵐师姐被南州那边乱象引走了,不然哪容得此獠囂张。”
他声音毫不避人,大通铺中的小耗子也没给出丝毫反应。
双方,都没了作戏的心思。
张楚摇了摇头,心道:“这个小菰山神,不是早知道叶夕嵐入不得菰村,就是压根不在乎。”
他不想多谈这些无意义的事情,而是突兀地转移了话题:“金师弟,你当初入练气二层引气境,引气入体引的是什么气?”
金满堂一脸懵,还是老实回答:“我家老头子亲自出手,引动真空灵气潮汐起落,採得的天外清气。”
散修用浊气,即隨便一颗补气丹药,一块灵石,甚至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