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只有他与天上月曾见
大场面的满足震撼。

    媧洲决绝刚烈,寧折不弯;

    灵宗血腥镇压,示威中天;

    皓月入灭,邀月升空,以示传承不绝。

    多少无声交锋,暗流涌动,隱藏在深邃夜色里,长久地掩埋……

    “这些……离我还有一点点距离……”

    张楚摇著头,转身一边吐血,一边离去。

    这血,还有得吐一会儿。

    他只是隨意地走,却发现周遭莫名地有些熟悉,直到见到了熟悉的神龕,方才恍然大悟。

    神龕已旧,內里供的是虬髯男儿脚踩蛇人,生啖蛇尾。

    耳边依稀还能听到“吾乃青阳张伯约也”的豪迈大笑,

    时间却已过去了百年。

    神龕前,有衣衫襤褸的老者在祭,在供,在哭泣哀求。

    张楚听了一耳朵,说是山有蛇妖,吞吃老者儿女孙辈,可怜他一生辛劳与人为善,老了老了孤苦伶仃。

    听到后面,张楚一阵恍惚,

    不是故事有什么新奇,不过是每时每刻,在凡人身上不住上演的悲剧,

    毕竟,

    凡即是病、罪、毒、苦。

    他的恍惚就像是被猛地推了一把,踉蹌著回头,

    见得一个虬髯大汉,呕血不止。

    『原来是结束了呀。』

    张楚悵然若失,亦步亦趋地跟在张伯约后面。

    张伯约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斜倚神龕,举头望明月,口中嘖嘖有声。

    他隨意地伸手,向著黑暗山林中一招。

    腥风乍起,一头水缸粗细,盘起有房屋大小的巨蛇呼啸而出,

    看了张伯约一眼,昏黄凶戾的眼珠子差点瞪得掉下来,转身欲逃,却不由自主地飞到张伯约手中。

    明明巨蛇,落在他手中时,已然变成只有筷子粗细的小蛇,在不住嘶鸣著求饶。

    张伯约伸手一扯,扯下蛇头连带著蛇胆,余下部分隨手一丟。

    “砰!”

    小山般的蛇躯飞出,远远地落在不远的村口,那里有蹣跚的老者大悲大喜,跪地磕头,再扑上去撕扯著蛇肉大口吞咽。

    神龕前,

    张伯约端起老者祭拜留下的半盏浊酒,掷入蛇头与蛇胆,浊酒变血酒,再举杯邀明月,道一声:

    “饮甚!”

    一杯浊酒不是喜相逢,却是道声恭喜话离別。

    张伯约没有饮甚,而是小口啜饮著,

    走在山间小道,时不时地回过头,看一眼天上月,饮一口手中酒。

    明明瞬息可以走完的小道,一口饮甚的浊酒,

    他走了许久,也喝了许久。

    张楚没有跟上,站在神龕前,目送著张伯约远去。

    这天地间,

    在过去与未来,

    只有他与天上月曾见,

    某个终將兴风狂啸者,

    曾一次次回头,回望他的小於菟……

    小道走完,半盏饮尽,

    张伯约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变得坚定,一往无前。

    自此,某些东西,深锁蟾宫,他与世人皆再不得见;

    自此,他心中只有张氏,只有失落的青阳山。

    张楚嘆息,道一句:

    “已经是龙伯神君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