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从书堆里翻出一本装订好的黑皮册子,翻动作响。
上面有一些字跡,又有划痕將字跡划去。
“拉清单,必须拉清单!小本本记起来。”
张楚默念著,把小本本翻到最后。
那一页上书一行字:
【阎婆婆竟然把菜头粿又拎回去了,可恨可恨】。
字上有划去痕跡,边上一行小字备註:
【已让阿公教训,次日其孙满地打滚,可笑可笑】。
张楚目光落於其上,凝滯少顷,多少有点愧疚。
要是有前后眼,他就不唆使阿公了。
悔之也晚,付之一嘆。
他翻开新的一页,以舌舔笔尖,郑重书写:
【织女——其人疑出东海,强征眾珠女,欲探驪得珠,殃及既零,记之】。
张楚写完后將黑皮本子与羊皮药饵一起打包,顺手背在身后,还不放心地拍了拍。
这本子,他打定主意要隨身携带,有事没事记上一笔,报仇后再划上一道。
就是如此记仇(小心眼)。
“誒……”
张楚看著提前打包好的包袱,一拍额头。
他终於想起来把什么给忘了。
师兄?
我那未曾谋面,那么大个的师兄呢?
不是说昨天、今天必至的吗?
人呢?
他“噔噔噔”地快步出门,一把推开阿公屋子的门,人未入声先进:
“阿公……”
阿公梦中惊坐起,脱口而出:“阿花,我们是不可能的……”
阿花又是谁……
张楚好悬没把到口的话给忘了,定了定神才把“阿花”从脑子里赶出去,坐到床边问道:
“阿公,我那个师兄,他来了吗?”
阿公还有点没睡醒,隨手一指墙角:“早来了呀,他不在那嘛……嘛?”
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他彻底清醒了,一拍大腿:“坏菜了,我把你师兄给忘了。”
张楚齜牙咧嘴,倒不是因为阿公忘了师兄事,主要是阿公那一巴掌拍的是他大腿,忒疼。
顾不上纠结大腿的事,他顺著阿公所指望向墙角。
这房子多年没人住,阿公和张楚搬灵位上来当临时祠堂用,打扫也没多认真。
主要是放灵位那块,还有床位周围,勉强扫了扫,
其余地方,遍布一指厚灰尘。
墙角处,灰尘遍地中间,却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痕跡。
张楚眨眼,再眨眼,通过地上痕跡,仿佛看到一个人也不嫌脏,径直往地上一躺呼呼大睡,
时不时地,还伸手挠挠背,蛄蛹一下身子。
蛄蛹?
张楚下意识地向著某个方向望去,目光似乎可以穿透墙壁、楼层间隔,看到竹篙厝的门口处。
“不会吧……”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了一地的声音。
阿公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怨起自个儿来:“都怪我,老糊涂了都,他昨天就来了,就在那大睡,我嫌他打呼嚕闹人,就把他赶出去了。”
赶出去……
张楚震惊地看著阿公,问道:“阿公,你这样对他……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
阿公一梗脖子,神气傲娇,“以前他经常被你爹吊起来打,阿公经常把你爹吊起来打。”
“我爹……”
张楚捕捉到关键词,试探地问。
阿公顾左右而言他:“那啥……他该不会丟了吧,我得出去找找。”
张楚伸手一拦:“不用找了,我知道师兄在哪?”
他看出阿公不愿意提那个从未谋面的爹,索性也不追问了,扶著阿公坐好,顺便把在门口遭遇,“挡光和挡道”的事儿说了一遍。
“是他,没跑了!”
阿公放心了,肯定道:“我就没见过其他修仙者会是那个没出息样。”
知道人在哪,张楚反倒不急了,好奇问道:
“为什么师兄之前会被……吊起来打?因为懒吗?”
阿公摇头,难得地作態嘆息:“你別看你师兄现在这个样子,也曾少年得志,意气风发,人称——
繁花莫笑君公子,
好精舍,好美姬,好鲜衣,好音律,好飞梭……,
出行则天女散花,足不沾地。
“很是被吊起来打了好几次,也没改过这毛病。”
繁花莫笑君公子……
张楚怎么都没法將这称號,跟在地上蛄蛹让道的落魄江湖人形象联繫在一起。
“岁月呀,真是一把杀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