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母鸭是南州城名菜,用麻油煸香老薑——南州土话老薑称薑母——再炒红面鸭,加入米酒、滋补药材燉煮烧乾,有令血气通顺、精神焕发功效。
等吃时候,爷孙俩閒话。
“怎么想到买薑母鸭?”
“不是看你娃脸色青白的,给你补一补嘛,正好今天奇了个大怪,下午我就不迷糊了,赶紧买了鸭子提去巷口刘媒婆家,她做薑母鸭是这个。”
阿公比了个大拇指。
下午就清醒了?没等到子时?!
张楚精神一振。
是因为改变歷史的影响吗?
这么说……阿公的痴呆,不是单纯疾病?
里面还有什么说法?
张楚脑海里,一个个念头不断地蹦出来,隨口问著“下午就醒了,怎么才回来”。
阿公一拍大腿气愤道:“刘媒婆不让走啊,
黏黏糊糊婆婆妈妈,愣是憋了一下午带晚上茅房都没去一次,就盯著我,
娃儿你说她至於嘛,我还能跑嘍?我是那种人吗?”
张楚好奇:“那阿公怎么脱身的?”
阿公理所当然地道:“趁她上茅房的时候啊。”
张楚:“……”
你就是那种人!
刘媒婆没看错你!
閒话扯完,好大一只鸭子也祭了爷孙俩的五臟庙。
看著一脸满足拿著鸭骨头剔牙的阿公,
张楚情不自禁地挪了挪屁股,有些坐立不安。
这么长时间了,阿公竟然没对灵位变化表现出一点点异样来。
张楚终究没忍住,决定试探一下。
“阿公,你没觉得……”他朝著张昭重的灵位呶了呶嘴,“这个灵位有什么变化吗?”
阿公左看右看,一脸茫然:“没呀,这是张氏仙族昭祖,昭重公的灵位,咱们家族承前启后的大功臣。
“阿公每天都有好好擦啊,也没沾上灰啊,能有什么变化?”
张楚凑近,紧盯著阿公面上表情,那股茫然劲儿真实不虚。
他不死心,又问:“那,你偶尔有没有想过把它劈了当柴烧?”
“胡说什么呢!”
阿公气得人都蹦起来了,抬手想揍他个不孝子弟,又没捨得,
最后象徵性地在张楚头上摸了一下,赶紧给祖宗上香:
“莫怪莫怪,小孩子开玩笑的,哎,怪也没用,独苗苗,你们的香火还指著娃儿呢。”
张楚看著阿公半是求恳半是威胁的样子,不禁好笑,同时又有说不出的震撼。
他逆流时间,降临过去,替祖行事,
不仅改易现世,还能扭转记忆,
一切自然而然,
除了他自身,谁也不觉得有异。
这是何等的伟力?
“对嘍,瞧我这脑子。”
张楚犹自震撼,阿公一拍脑门,懊恼道:“幽都镜啊!”
嘶……
张楚瞬间认真了起来。
就在昨天,老爷子还一口一个“幽什么镜”,这会儿是张口就来了。
“要不是你提起昭祖,阿公好悬没给忘嘍。
“昭重公之后的第一代先祖,从蝎母沅漪身上诞生,传承记忆里有四个字……”
张楚听著听著,脑海中浮现出张昭重斜倚台阶,最后做出的口型。
“……镜!在!血!中!”
阿公明明压低著声音,落在张楚耳中,却如惊雷阵阵。
隨著他不断地讲述,迷雾散尽,一切清晰了起来。
原本的歷史上,张昭重已经做到了所有,就是最后无力传承袭记忆,也无暇留下这么四个字,
以至於后人不知蝎母沅漪,更始终认为张昭重遗失了族中至宝。
其实,
幽都镜,从来不曾丟失过,
它一直在张氏仙族的血脉里流转、沉睡,等待著唤醒……
“娃儿,口诀你记下了吗?”
阿公神情从未如此严肃。
张楚郑重点头。
阿公又道:“每一个张氏后人,年满十八后都可以呼唤幽都镜,有缘的话,自会得到回应。”
张楚忙问:“无缘呢?”
阿公两手一摊:“那就无了。”
张楚不觉得自己会是无缘的那个,摩擦起双手,跃跃欲试:“那就试一下。”
下一秒,阿公按住了他的手阻止:“別,別在这里,回你房里去。”
张楚疑惑地看著他,这都箭在弦上,你不让我发是闹哪样?
“阿公年纪大了,受不了这刺激,回头一口气没上来怎么办,我还等著看你娶妻生子呢?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