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吞没赤松岭时,雷克和艾希利亚翻身上马。
瑞雯站在庄园门口,夜风吹起她散落的红髮,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簇將熄未熄的火。
雷克勒住马回头。
“你去圣光联邦之前,先写信到黑石城审判处,交给南特·张伯伦处长。如果那时候我还没去北境,我来帮你。我若走了,南特也会替你安排。”
“多谢。”
雷克没有再多说,拨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
两骑沿著官道的方向奔去。
约莫走出五六里,艾希利亚侧头看他:“怎么?不去採气点了?”
她记得很清楚,此行的目標还没有完成。
维奥莱特的任务只採了一丝,远远不够。
雷克不可能就这样回黑石城。
“去,但不是现在。”雷克勒住韁绳,“要让知道我们来银鹰城的人,以为我们离开提亚伯爵领了。”
艾希利亚眉头微蹙,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马尔科知道他们来了银鹰城。
提亚伯爵府的人也知道。
如果他们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白溪城附近的採气点,一旦被抓,后果很不好。
“所以要先回去,再绕路。”她说。
“对。”雷克拨转马头,朝南边望去,“先回席勒男爵领那个小镇,从那附近的银月河下游码头坐船。”
两骑调转方向,沿著来路往南奔驰。
......
傍晚时分,丰收堡码头。
它坐落在银月河中游北岸,隶属提亚伯爵领,是上游矿石和木材东运的中转站。
维奥莱特坐在丰收茶馆二楼靠窗的位置。
白伞靠在桌边,伞面收拢,红梅隱在褶皱里。
暗红长剑搁在桌上。
她面前摆著一壶凉茶,没动过。
窗口正对著码头东侧那片焦黑色的废墟。
丰收仓库。四天前烧的。
火从仓库內部烧起来,烧得很快,等码头的人发现,整座仓库已经烧透了。
五百捆木卡製造原料,银狐城制卡师学院订的货,全成了灰烬。
她放得火。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维奥莱特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上。
四个人上了楼。
领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眼眶微陷,目光像钉子一样扎人。
他穿著深灰色短袍,腰间佩剑,走路的姿態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极实。
身后三个人穿著同样的深色劲装,手按在腰间,亦步亦趋。
领头的男人扫了一眼二楼,目光在窗前那道白衣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径直走过来,在维奥莱特对面坐下。
“五號仓库的火,”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是你放的!”
维奥莱特抬起眼。
“你是谁?”
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桌上。
铜牌正面刻著银翼白鹰,背面两个字:海蒙。
海蒙·提亚。提亚伯爵的远房堂弟,伯爵领西北部情报网负责人。
丰收堡、白溪城和西部矿镇的眼线,都归他管。
“我在问你话。”海蒙的声音冷下来。
“不是我放的。”
维奥莱特收回目光,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海蒙盯著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嘴角只动了一下。
“四天前,有人看见一个白衣女人在仓库附近转悠。白衣,红带,撑一把白伞。”他顿了顿,“不是你,还有谁?”
“看错了。”
“是么?”海蒙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批货,银狐城制卡师学院订的,交不上,伯爵要赔钱。我来查,总要带个人回去交差。”
他的目光落在维奥莱特手边的白伞和暗红长剑上。
“你是制卡师?还是剑士?”
“剑士。”
“剑士用伞?”
“遮阳。”
海蒙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朝身后三人微微偏头。
“带走。”
三个隨从同时上前,手从腰间抽出短刀。
维奥莱特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弹,整个人如一片被风捲起的白叶,瞬间从窗边滑出茶馆。
暗红长剑在她手中嗡鸣声响起,剑光未及完全展开,三道凝练如血的剑芒,已先一步电射回楼。
三个隨从的脖颈同时绽开血花,短刀脱手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