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铂跟在格鲁姆身后,保持二十步的距离。
今天是她的生日。二十四岁。
二十岁以后,她每年都过。
因为一个人。
铁占。
铁占是她的血影契剑士。
罗巴花钱请的,签了血影契,专门保护她。
铁占说:“罗巴大人给钱,我卖命。但对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安铂没问。
每年今天,铁占都会提前从黑石城蜜语烘焙坊买好蜂蜜蛋糕,用油纸包著,揣在怀里。
等她结束一天的护卫任务回到住处,他就把蛋糕拿出来,嘿嘿笑:“又老一岁啊,安铂。”
蛋糕每次都被压得变形,奶油糊在油纸上,丑得要命。
去年生日,她让铁占替她许一个愿。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笑。
铁占没有活到今年今日。
他到底许了什么愿望,也无法知晓了。
安铂想起小时候。
克莱拉·威斯特林只比她小四岁。
每年生日,罗巴都要大张旗鼓,订蛋糕、摆宴席、请权贵富商来祝寿。
克莱拉不喜欢这些,但罗巴照办不误。
安铂站在角落里,看著克莱拉被鲜花和蛋糕包围,看著罗巴笑著说“我们克莱拉又长一岁”。
她不是嫉妒。她当时只是羡慕:有个父亲真好,被人惦记著生日是什么感觉?
后来她才知道,克莱拉不是罗巴的亲生女儿。
是侄女。还不是亲侄女,但罗巴待她比亲生女儿还亲。
安铂从来不问为什么。
她是罗巴从东境公国首府明珠港的鱼市巷子里捡来的。
她欠他一条命。
她负责保护好罗巴就行,没资格问为什么。
安铂的制卡师启蒙老师,和克莱拉一样,都是塞巴斯蒂安。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塞巴斯蒂安来黑石城小住,罗巴请他指点克莱拉。
安铂站在院子里扫地,塞巴斯蒂安看了她一眼,说:“这姑娘可惜不是四金之一,普通金系天赋。”
安铂第一次通过本命灵纹,凝出金色小剑的那天,塞巴斯蒂安笑了。
不过,克莱拉活泼可爱,嘴甜討喜,始终更受塞巴斯蒂安偏爱。
自十四岁开始沉默寡言的她,没有得到太多偏爱。
后来,塞巴斯蒂安回了铁锥堡。
克莱拉被送去银象城制卡师学院。
安铂留在黑石城,自学。
没有老师,没有教材,没有资源。
她靠的是塞巴斯蒂安临走前留下的几本手抄笔记,和日復一日的苦练。
她练成了。
她的境界一直比克莱拉高。
克莱拉是学徒初期时,她已经学徒中期。
克莱拉中期时,她后期。
克莱拉后期时,她圆满。
罗巴从来没有为她庆祝过。
他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可以顺利晋升。
他只是说:“安铂,克莱拉快晋升初阶了。为了她晋升,我会给她找齐材料。”
安铂点了点头。
她没问:那我呢?
......
格鲁姆走到深邃铁料铺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绕过仓库侧面,消失在矮墙后。
安铂没有跟进去。
她停在矮墙拐角处,背靠石墙,目光扫视四周。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矮墙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格鲁姆傻笑著走出来的脚步声。
安铂没有回头看他。
她的目光始终盯著大路的方向。
这是她的习惯,永远盯著最可能出危险的方向。
已经有一次赏金刺杀了,罗巴没有告诉她为什么会有人刺杀格鲁姆。
难道是格鲁姆装傻,被人发现了?
忽然,格鲁姆踏出铁料铺院子的那一刻,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席捲而来,安铂浑身一僵,仿佛呼吸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胸口沉闷得几乎无法喘息。
她猛地转头,目光如箭,射向院门口。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四十来岁,身形高瘦,身著一件乾净无比的灰袍,面容阴鷙,眼神冷得像冰。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什么也没做,可方圆十丈之內,空气中已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晶,悬浮在半空,泛著森寒的白光,连风都被冻住了。
文森特·卡斯特,初阶制卡师,癸水一道。
那日,阿尔比恩国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