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睁开眼时,山风正从崖壁下方涌上来,灌入衣领,带著初秋的凉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间还捏著那张刻了《咏初日》的卡片,边缘微微发烫,正缓缓冷却。
宫殿里的时间流速,与现世相差无几。
方才那殿中,除了墙上的元素图案和空荡荡的座椅,他几乎一无所获。
但在主位后座,他瞥见了一扇紧闭的门。
门板乌沉,金色纹路繁密古奥。
每一道刻痕皆似天火熔铸后凝定的火篆,隱有丙火道韵流转,不燃而自带煌煌天威。
门楣之上,以古篆刻就四字:正阳洞天。
笔意如大日垂芒,纯阳道气自字间溢出,与门板火篆遥相呼应,自成一方法域。
不到一息,雷克就觉得灼目难视,不敢靠近。
正阳。
雷克想起,正阳一词最早出自《楚辞·远游》里的句子:“漱正阳而含朝霞”。
那是上古仙人采服天地精华的法门,正阳二字,指的是正午太阳最盛之气。
这门后,恐怕才是赤霄八荒曜真天光真君真正的果位金地。
而他们聚会的这座殿,不过是洞天福地前的一块广场罢了。
雷克將卡片收入怀中,又想起另一件事。
方才他试过,《咏初日》的卡片触发之后,没有任何术法效果,它只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把他送进那座宫殿的钥匙。
这意味著,以后若遇到无法力敌的高修,实在跑不掉,他可以躲进去。
至於出来之后会不会被人堵在原地,那是以后的事。先活下来再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旅店,刚在桌边坐下,就听见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
“大人?”
绿蒂的声音。
她撑起身子,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里衣单薄的轮廓。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绿眸还有些迷濛,“您,出去了?”
“嗯,睡不著,出去透了透气。”雷克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吵醒你了?”
绿蒂摇了摇头,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己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薄被,又看了看雷克坐在桌边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我怎么睡在床上?”
“我把你抱上来的。”雷克语气平淡,“地上凉。”
绿蒂愣了一瞬。
月光下,她的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过了片刻才轻声说了句:“多谢大人。”
雷克从怀中摸出一张羊皮纸铺在桌上,提笔蘸墨。
绿蒂披了件外袍起身,走到桌边,看著他落笔。
笔尖沙沙作响,一字一字铺开:
“执掌天光之权柄者,燃烧万物者,永恆烈阳在人间的代行者,洞察虚妄与真实者,秩序神座之侧的第一道曙光,赤霄八荒曜真天光真君。”
写完尊號,他又另起一行,写下那四句诗:
“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
绿蒂的目光落在那些魔纹语上,看了片刻,摇了摇头:“大人,这几个字我不认识。”
雷克手指点在其中几个字上,一字一顿地念给她听。
绿蒂跟著念了两遍,便记住了。
雷克將羊皮纸推到她面前,“你等我出去一刻钟后,你在这里念,念三遍。然后等我回来。”
绿蒂怔了怔:“好的,大人。”
一刻钟后,雷克来到崖边,从怀中抽出那张刻了《咏初日》的卡片,两指夹住,灵力微吐。
白光吞没视野。
熟悉的失重感过后,他已端坐在宫殿那张巨大的座椅之上。
白色雾气在脚下缓缓流淌,四周空荡荡的座椅一字排开,延伸到雾气深处。
雷克闭目凝神,在心里默念:绿蒂。
默念三次,还是没有反应。
他睁开眼,心中已有了结论。
宫殿墙上那十道黯淡的標记里,没有寅木。绿蒂属於寅木一道,
这一道的果位尊者没有陨落,所以她进不来。
他正要起身离开,忽然心念一动。
极远处雾气边缘,有微光翻腾。
雷克目光望去,视野剎那穿透虚空,落在歌德王都某座教堂深处的一间小室里。
奥罗拉跪坐在床上,嘴唇翕动,一遍一遍地默念著他的尊號和初日魔纹语。
她稚嫩的脸上,神情虔诚而认真。
她念完三遍,停了一会儿,起身又拿出羊皮纸,又放了回去,嘴里喃喃:“不能记在纸上,这尊號和魔纹语,我多念几次,一定要记熟啊!”
雷克端坐在座椅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