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翠丝攥著女儿苔丝·特里的手,苔丝的手很小,掌心有汗。
“妈妈,”苔丝仰著脸,“我们不回家了吗?”
碧翠丝没说话,望了望前方带路的中年妇人葛蕾丝。
一个月前,她告诉女儿,说要离开黑石城,去圣光联邦的金荆城过好日子。
苔丝问什么是好日子。
到了这里,每天有奶油蛋糕吃,住大房子。
来到金荆城后,確实住在一个独栋的两层石楼里。
石楼比黑石城家大几倍,乾净整洁。所在地段靠近金荆城繁华热闹的自由塔广场。
每天领到银狮幣,確实每天可以给苔丝买奶油蛋糕。
苔丝每晚睡前问:爸爸什么时候来?碧翠丝总是摸她的头:下个礼拜。
四个礼拜过去了。
三天前,碧翠丝接到搬离石楼通知,三天后要搬离。
於是碧翠丝带著苔丝去那条宽阔的街道。
街尽头有栋石砌大楼,门楣刻著字,是金荆城的政务厅。
卫兵穿著鋥亮的胸甲。
第一天,碧翠丝递上特里签字的契约,卫兵带她进去,结果被里面工作人员確认,契约已经失效,她被赶走了,赖在门口大喊著问为什么失效。
第二天再来,卫兵瞥了她手上契约,扬手扔回来,还恶狠狠地踹她肩膀。
第三天,她脸上添了新伤,还是去了,里面负责人,將契约没收,让卫兵拳打脚踢再丟了出来。
负责人最后还嗤笑道:“滚吧,歌德王国黑石城来的老鼠。你男人任务失败了,契约失效。”
碧翠丝爬起来,拍掉裙子上的灰。
她牵著苔丝,沿著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苔丝不敢说话。
葛蕾丝就是这时在街道尽头拐角出现的,她有著胖乎乎的慈祥的脸,手里托著一小块黄油麵包。
她掰了指甲盖大的一角递给苔丝,转头对碧翠丝嘆气,用著歌德王国口音说道:“夫人,看你这样子,也是从黑石城来的吧?”
碧翠丝点头。
“哎呀,老乡!”葛蕾丝拍手,“找住处?我知道个地方,乾净又便宜,住的都是咱们黑石城来的老乡。一天只要十个铜雀幣。”
碧翠丝手指蜷了蜷。
她口袋里只剩下二百十二个铜雀幣。
“真的?只要十个?”
“老乡不骗老乡!”葛蕾丝指著前方,“就在那边,走几步就到。”
......
“到了!”葛蕾丝的话打断了碧翠丝的回忆。
面前是一栋两层楼的后院,比刚刚走进骯脏的巷子乾净些。
碧翠丝又望了望远处,那里有数十丈高的暗黄墙壁。
金荆城德謨克拉丝区,都是这种墙壁包裹起来的,她们进来这个区,门口还有金荆城守卫检查。
三人进了后院。
院墙爬著枯藤,几棵树上掛著诡异的红苹果。
成人般脑袋大小,暗红色,表皮上有白色东西在蠕动,有黄浊的黏液从顶部渗出,顺著树枝缓缓下淌。
苔丝盯著那些东西,往母亲身后缩了缩。
碧翠丝把女儿往身边拉紧。
葛蕾丝笑道:“糖霜苹果,圣光联邦特產,就是不好吃。”说完径直走向侧屋:“这边走,房间在里头。”
房间里有张木板床,一张瘸腿桌子。
“你们等一会。”
过了五分钟,从屋外走进来的葛蕾丝从怀里摸出一张硬质卡片,边缘泛著微光。
她食指拇指捏住卡片两侧,轻轻一捻。
“唰”一声,卡片展开成羊皮纸捲轴,摊在桌上。
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
“来,碧翠丝妹妹,”葛蕾丝声音放柔,“签了这份住宿契,按个手印,房间就定下了。一天十个铜雀幣,白纸黑字,童叟无欺。咱们这儿最讲规矩了。”
碧翠丝识字不多,“我,我不太识字。”
“不碍事!”葛蕾丝指尖点向捲轴顶端镶嵌的透明水晶薄片,“看见没?真言镜片,圣光联邦格式契约装置。你对著它,清清楚楚说一句本人碧翠丝,自愿签订此契约,然后在这儿滴一滴血,按个印,就完事了。”
“契约自动生效,公平得很。秩序之神,会注目契约的履行,无人敢违约。”
苔丝踮脚看那片发光的玻璃。
碧翠丝看著葛蕾丝指著契约一处的十个铜雀幣。
她凑近镜片,吸了口气:“本人碧翠丝,自愿签订此契约。”
镜片闪过一抹冷光。
葛蕾丝递来一根细针。
碧翠丝扎破左手食指指尖,血珠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