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高台上几位大人物看得清楚。
青云宗长老身子微微前倾,按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一个聚气初期能把刀法用到这种程度,即便是以剑修天才云集著称的青云宗,近年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果不是苏清鳶抢人,他无论如何也要把这个少年收归门下。
落霞谷老嫗一直在观察的不是刀法,而是凌辰的灵力。一个聚气初期用出这种威力的刀招,按理说灵力早该耗尽了。可他每一刀都气脉悠长,丝毫不见枯竭之象。他的灵力恢復速度快得异常。
铁剑门壮汉摩挲著满是老茧的拳头,眼中满是见猎心喜的光芒。好苗子,天生就该来铁剑门炼体。如果凌辰没能进前三,他铁定要出价截胡。
苏清鳶始终沉默,落在凌辰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沉。每一刀都更精確了,每一刀融入的混沌气息都更浓了。他正在战斗中成长,在实战中精进,这种成长速度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只在师尊口中听过、万年前就已经陨落的人。
擂台上,两人已交手七十余招。
韩铁忽然收剑后退,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著气,额头汗珠顺著鬢角滑落。眼神却依旧锋利如初。
“你在拿我练刀?”
凌辰没有否认:“韩兄看出来了?”
“我又不是瞎子。你在试裂风的变招——斜斩、横削、上撩、下劈,每一种出刀角度都不一样。你在用我的剑来测试这些变招的极限。”韩铁苦笑一声,“说实话,被人当陪练很不爽。”
“但呢?”
“但是——”韩铁缓缓举起金鳞剑,剑身上的金色铭文再次亮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我也是在观察你。”
“你的刀法確实精妙,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裂风消耗太大,以聚气初期的灵力总量,最多再撑一盏茶。而我的灵力还剩七成。”韩铁的眼中闪过一丝狡猾,“所以我的战术很简单——耗到你力竭为止。”
“你確定你的灵力还剩七成?”凌辰反问。
韩铁皱眉內视,旋即脸色微变。他丹田中每一道经脉都残留著细微的混沌刀气,那些刀气如附骨之疽附著在经脉內壁上,不断侵蚀、吞噬他的金系灵力。他的经脉走向、灵力运转路线,凌辰早就摸透了。每一刀都不致命,但累积起来,就是在一点一点瓦解他的战力。
“所以你从第一刀开始,就布了这个局?”韩铁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韩兄说我拿你练刀,没错。但练刀的同时——我也在贏。”
凌辰握紧破军刀。
瞬影步踩到极致。他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出现在韩铁身侧,破军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斩而出。
裂天九斩——裂风。
正宗的裂风。不是之前那些削弱版的变招,而是以混沌灵力全力催动的真正杀招。
青光如瀑。
韩铁横剑格挡,金色剑罡与青色刀芒碰撞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吞噬。不是击溃,是吞噬——混沌之力如同飢饿的远古凶兽,大口大口地吞食著他的剑罡,將其转化为凌辰自身的力量。
金鳞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身上那些璀璨的铭文在混沌之力的侵蚀下迅速黯淡,裂痕爬满剑身。紧接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透过剑身传来,韩铁虎口震裂,金鳞剑脱手飞出。
长剑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深深钉入擂台青石地面,剑身剧烈颤动,发出嗡嗡的哀鸣。
凌辰的刀锋停在韩铁咽喉前一寸。
刀身上的混沌光芒缓缓收敛,如潮水退去。凌辰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经脉承受了过量的灵力衝击,受了內伤。
“承让。”声音沙哑,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韩铁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指尖滴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混沌……原来是这种力量。被吞噬、被转化、被返还。”他喃喃自语,然后朝凌辰深深鞠了一躬,“我输了。多谢你让我见识到真正的裂风。”
“韩兄——”
韩铁摆摆手,走到青石地面前拔出金鳞剑,將残剑珍惜地收入剑鞘。他走下擂台的背影虽然有些落寞,脊樑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剑。
裁判回过神来,高声宣布:“凌辰,胜!晋级下一轮!”
台下欢呼如雷。
凌辰站在擂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的刺痛让他微微皱眉。刚才那一刀几乎抽乾了他七成灵力,韩铁的判断其实没有错——裂风的消耗確实巨大,以聚气初期的修为催动天尊绝学,本身就形同透支。但他不能留手。韩铁是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任何保留都是对这份战意的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