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左设一架素楠木妆台,妆台旁立着素白衣桁,只悬几件素白、月白仙裙,垂落如瀑,与寝室格调相融。
靠窗设素色软榻,铺着薄绒云垫,可供静坐调息。
照火观察他身处的环境,饶至柔就观察着照火。
男孩绸密黑发披散落肩,五官隽秀,眸光凛然,妆彩稚丽,左额角与眼睛有雷树红印。这是受雷鞭之伤所留,却不显丑态,显得愈发疏离神异。
饶至柔自认为自己厌恶所有的男人......而面前眸光凛然清澈、谨慎观察她寝室的稚子,如果只是从他的外貌神情划分,却不会被划到她厌恶的那类人去。
白裙雍丽的女子揣测自己的心思,男人总会起歪心思、起贪图之心,而男孩起歪心思还要些时日成长......他若愿意一直维持这幅童子之貌和心儿相安无事,倒也未必真不能容他......只是还童之效......总有耗尽的时候......
就算目前有着一副清澈中性之貌,他迟早也会变成与外界无二,变成起丑态贪图之心的男人......饶至柔微抿住了绛唇。
泛着雅致香息的床榻被褥,照火闻着这样的气息。饶至柔不久前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却会把他安置在她自己的床上。真是会让人分不清她是好心还是恶意......
“能给我一身衣服吗?”
照火现在赤身赤裸。受雷鞭之伤时,原来那一身衣服都焦了。
饶至柔默不作声。
女子从锦囊里拿出了一身衣物。这一身衣服是之前照火和祈霜心一起买的。这些衣服之前放在了小屋里。看来......饶至柔亲自去到过烟岚山的那座照火寄居的小屋,将他的衣服从柜子里取出来放到了锦囊里。那本来是祈霜心从锦囊里认真叠好放到柜子里的。
“云舒仙尊还有看到一根红绳吗?”照火认真问道。
于是饶至柔便将红绳与照火的衣物放在了他睡在被褥里的腿上。
“感谢云舒仙尊,帮忙收纳这件对我很重要的信物。”男孩嘴上郑重道谢了。
饶至柔沉默了。
照火就准备穿衣服了,却发现饶至柔还是用一双幽冷的眸子看着他。
“我要穿衣服了。”
他好心提醒一句。
饶至柔一言不发。
白裙雍丽的女子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要回避的姿态。一双清冷的幽眸仍然在审视观察着他。
照火见她似乎在看着自己身上过往的伤痕。如今是老伤添新伤了。他的眼睛上,有小雷树红印。他的肩膀、后背、前胸那就是有着一棵大雷树红印了。加之自过往受到的鞭伤、抓咬伤。这具身体可以说是伤痕累累了。
男孩认为他之前已经提醒过一句,他现在要穿衣服了。
照火就当着饶至柔的面,自顾自地把衣服穿好。此时白裙雍丽的女子和白裙清丽的少女的区别就在这里体现了。
要是祈霜心的话,多半会害羞、掩耳盗铃、半捂住半露出好奇的幽眸、柔唇会问一句:“照火你、你怎么不穿、穿衣服呢......”
饶至柔就会用一双清冷的幽眸,冷静地旁观着照火将衣服穿好。
男孩的身体如果不是一身伤疤,可以称作秀丽敏健,有着为了生存而显现的稚嫩匀称肌肉。
女子和男孩两个人都是不避锋芒的主。那就是一个大大方方地穿,另一个大大方方地看。
饶至柔的皓齿微微用力地咬了咬鲜丽浓郁绛唇的柔软内侧,这无人知会。
“你身上为何有这么多伤?”白裙雍丽的女子语气仍然清清冷冷地问道。
“人有时候会运气不好,身上就会留有伤痕。”男孩语气疏离地回道。
对于这样明显是搪塞的回答,饶至柔也没有再多过问什么。
照火有时候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习惯了被他人审视、观察、窥视。还是说心已经没有馀裕,去处理一些有关裸体场景、有关羞耻的负荷计算了。
他将林音赠予的红绳绑在发尾上,仍然选择询问在他心中始终有所挂念的问题:
“祈霜心还好吗?”
白裙雍丽的女子没有回答,而是抬手将窗户吹开了。
照火随着风望去——
他怔住了。
明明是暖春时节了,窗外本该是春光明媚、草木茂盛、生机勃勃、风和日丽的风景。
可这一切都不再。
窗户外是一片狂风暴雪、冰天雪地、寒风彻骨、生机灭绝的——
“死亡冬天”
白裙雍丽的女子,秀雅琉璃般的面孔变得晦暗,那双清冷幽眸里的情绪也透着几分忧悔。
“心儿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