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愤怒地咆哮之声,传递到了屋里。
浓烈的不安,化作心里幽雨,一片确切的落地。
直到此刻,她才领会。
男孩兄长出门之前投来的视线。
分明是在看案板上待宰杀的鱼。
那是对生命的习惯性漠视。
她见过这样的眼神。
从床榻赤足跃下,拾起男孩放在柜内的那把刻刀。
正是下午他雕木像的那把。
她跪坐在卧榻上。
看着刃尖无比锋锐,冒着寒光。
如果男孩遭遇不测,她无法原谅想要贪恋攀升大道的自己。
被遣返符榨干的法力,在如此灵气稀薄之地。
得不到应有的回复。
只有自裁释放被肉身束缚的法身。
即抛弃这具降生以来,相伴至今的初始肉身。
只有舍弃肉身。
才能取回原本的力量。
她将刃尖放近心脏。
法衣没有法力维持,凡间的刀刃,只要用力,亦能刺入。
心在剧烈地跳动。
自裁无疑违背了肉体对生的本能。
少女咬裂柔舌,一丝鲜咸甜味...
与之前喝下的东西...
粗糙的粥和苦涩的药交融在一起。
必须...
必须...
这一次...我不要逃避。
必须要下得去手!
她闭上眼,双手按着刀尖向内。
张生儿再闯进门内。
看见少女正低着脖颈。
欲将刀刃刺进心脏。
他一激灵将门又踢垮了些。
她回过神来。
“站住!”
少女下意识地将刃尖调转对着门。
张生儿站直了,将双手举起。
如果我再晚点,她就真自裁了吧。
还真是刚烈啊。
“你对他!做了什么!?”
张生儿将双手举起。
就只是揍了一顿而已啦。
“姑娘,您说得是我那个小老弟吗?
“我什么也没对他做。”
少女质问道。
“他在哪?”
“我们打雪仗呢,小老弟输不起,被我撂倒在地。
“兄弟之间总会玩点这种粗暴的小游戏...”
“他在哪?”
少女再一次质问。
“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少女不再询问,将刀尖调转,再对准了自己。
张生儿退后一步,直觉告诉他。
徜若让她就这样自裁。
局势会从他手上失控。
舍弃肉身,释放法身。
这是天仙不为凡人所知的隐秘。
张生儿做出了正确的应对。
“姑娘,您瞧,小老弟不是正在回来的路上吗?”
他再让出一个身位。
门之外的寒冷世界。
少女看见了照活儿。
清丽面容上的决绝,暂缓了下来。
多出几分心安的神情。
男孩低着头,捂着肚子,竭力跟跄在雪中向前。
已经不远了。
快要抵达这座小屋。
少女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男孩并没有生命之危。
刹那间。
他抬起头,看见了她。
嘴唇的动作。
比声音的速度要快。
等她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快逃!”
已经太晚了。
火炉连同桌椅一起倾倒。
星火溅射之间。
高大强壮的男人一只手夺按在刻刀刃面,被刺得鲜血淋漓。
一只手扼住苍白秀丽,纤细的脖颈。
穷凶极恶的歹徒,做不到细嗅蔷薇。
偏偏还要将这花儿连根拔起折断其性命。
少女想反抗。
“哈,真是个贞洁烈女啊。
“省点力气吧,你想寻死是吧。
“别急,我会折断你的脖子。”
张生儿一番这样的开导。
少女反抗的心气,全部卸掉了。
如果就这样被扼断喉咙。
她反而会取回真正的力量。
一念之间便可将男人碎尸万段!
张生儿不介意再等一会儿。
按住刻刀锋锐那面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