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生儿坐在门外。
所有患病的奴隶们,与可能患病的嫌疑人,都关在这笼院里。
他是自愿进来的。
不过这下,他也出不去了。
这汤药有几分效果...张生儿心中也没有把握。
他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有关于生存还是死亡。
男孩要是一病不起,就和这抬出去的尸体们。
一起抬出去。
从今往后,要如何自处?
张生儿弃绝了一切责任。
却唯独想完成弟弟的愿望。
那只真正被献祭的羔羊。
弟弟的愿望,是将张生儿与人世维系在一起的,最后一根蛛丝。
其实...当男孩证明他能独立在世界上生存后。
张生儿做好了悄悄消失的准备。
只是...这一天还没到来。
男孩就要先从世界上消失了。
张生儿只能祈祷,也不知道向谁祈祷。
漫天神佛如果真的存在,为什么要允许人间要如此凄惨呢?
他能做的都做了。
人在离绝望最近的时候,除了祈祷其实什么也做不了。
当他将要推开这堵窄门。
他祈祷男孩活着,战胜了瘟疫。
如果神佛们真的存在,他愿意献上自己的一切。
换取男孩的活着。
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天仙——!”
男孩抱着脑袋。
眼泪止不住流。
浑身冒着热气。
或许是祈祷有用了。
张生儿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笑道。
“照活儿,你活过来了啊,你真幸运。
“毕竟那药汤有没有用,我可说不好啊。”
男孩总是不喜欢这个名字。
每次用这个叫他,两人就会进入激烈的语言博弈。
这次...男孩失去了这种兴趣般...
峋骨稚嫩的双手。
捂不住的泪水连同汗水,一起交织滑落。
声音象被粗粝的黄沙磨砺过,被烈火灼烧过。
他用最刻骨铭心的愤怒与憎恨。
从喉咙里挤出来。
“要把天仙,全部...从世界上...
“...清除。”
张生儿愕然。
他曾经也说过类似这般的话。
对着将被大水冲去的男孩。
但那时候,他只是想给男孩一个复仇的目标。
让他竭力的活下去。
如今...他自己都忘怀了。
男孩却记忆犹新。
自从这次痊愈。
张生儿眼中的男孩,变得与过去稍稍不同起来。
最起码。
男孩接受了照活儿是他的名字。
虽然还是一样老挨鞭子。
但训奴人却换了一个。
瘟疫想要夺走人的性命,似乎不分高低贵贱。
要真要比较起来,张生儿认为新的训奴人还是要温柔些的。
历经生死的磨难,大家难免会客气些。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有时候张生儿也忘记了,照活儿身患瘟疫醒来时候。
那份愤怒与憎恨的模样。
直到买下他们的主人,林宅派来了一个修行者。
听说要从奴隶中挑选拥有修行资质的人。
天分要是好的,说不定就能抬籍,不用当奴隶了。
张生儿是兴趣不大,他早已顺从接受了奴隶的生活。
但照活儿不一样。
他眼眸中对力量的渴望。
几乎是不做掩饰。
张生儿忽然明白了。
那时候醒来的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
有些陌生的人。
男孩不是说着,头疼脑热后的疯言疯语。
而是真的想要身体力行。
【将天仙们从这个世界上清除】
张生儿只感到凉意。
身为一个大奴隶。
能勉强庇护一个小奴隶。
却绝对庇护不了,一个试图向天仙们复仇的狂徒。
男孩的执拗会将自己放于一个徒有其是的梦想上。
将自己燃烧殆尽吧。
然而,至少是现在...张生儿是杞人忧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