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张生的回答果断了许多。
“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
坐在高位上的弓城还是在笑。
狭长的眼睛却冒着寒意。
“张兄弟,你让我好生难办呐,你这罗盘上写得明明白白...
“你该不会要告诉我,你不识字吧?”
弓城举起的罗盘赫然写着谶语。
【指针止,仇可报,天枢转,血即偿】
张生儿决心将绵延数代人的仇恨与责任就此弃绝。
他已大致知晓此人的来历,以及他在图谋什么...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懒得猜。
“我给你讲讲...
“你就知道了。”
弓城想讲,但张生儿并不想听。
他五体投地,脑袋磕在地上,掷地有声。
“将军徜若要告知,是要掉脑袋的大事。
“此事恕我难从,不能听!
“有幼弟要照顾。
“不能奉陪。”
弓城气笑了:“来这一套?”
忽地,有人走进军帐。
“你捡回来的那孩子,我洗干净了。”
走进一位身材高挑,巾帼打扮,却气质慵懒的漂亮女子。
她看着弓城,全然不在乎这跪在地上的人。
“怎么说?”弓城来了兴趣。
张生儿竖起了耳朵。
“治是没治死,没醒过来。
“瘦脱相了也能看出,长得不错,就是一身疤痕洗不掉了。”她说。
“你看那孩子和这位张兄弟,长得象吗?”
张生儿识趣地抬起头来。
当你看见镜子,镜子也看见了你。
张生儿眼中的女子,半睁未睁的眼眸,似连着熬夜,像烟熏过般。
姣好面容,即便未施粉黛,也是此生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是没见过什么大的世面,但心中此时也生出一种幻想。
徜若...不是落到阶下囚境地...换一种情况相遇...说不定能...
据说野兽在临死之时,越发会本能的幻想...
女子扫了一眼就没了兴趣,将靴子踢掉,倒在屏风后面的躺椅上。
“那孩子要是长大成这样,指定是长残了。”
言闭,她以书盖面,闭目养神。
“哈哈哈,在理。”弓城应合笑道。
张生儿虽然跪着,拳头也硬了。
“起来吧,张兄弟,后面躺着的那位,是家姐弓池。
“你若真不想听,我也不多费口舌了。”
女子弓池的入场,象是化解了即将凝重起来的气氛。
这姐弟二人面容是有些相似。
张生儿站了起来。
“世人常说。
“旧张贵,新弓贱。
“如今一看,世人糊涂啊。”
弓城晃荡手中的铃铛。
“来人,唤文书来。
“将这两兄弟,卖入奴籍,充当军费。”
他还是笑着对张生儿说。
“张兄弟,日后若是安心当个奴隶。
“就不必改姓了。
“没人会在意奴隶姓什么。
“自张氏供奉的天仙死后十年,虞国就收回了对张氏迫害的政令。”
“其后人还能从军呢。”弓城笑意更甚。
“天下之大,就算虞国无张,他国还是多得是。
“如今张姓在虞虽少,但并非无。”
张生儿回过神来,这人原来一直在诈他。
“奴隶就奴隶吧,管饭就行。”事到如今,张生儿什么都看开了。
“哈哈哈,自然不会饿着你们俩兄弟,定给你们一起寻个好去处。
“对了,我还得交待句,得把你俩奴籍合在一起,免得你们卖到不同地去,兄弟难聚啊。”
“有劳将军费心了。”不用去干掉脑袋的大事,还有吃有喝,张生儿觉得这将军真自己人呀。
弓城见这人油盐不进。
举起手中的罗盘。
“张兄弟既然无心大事,此物便转交我吧。”
这是张生儿最后见这罗盘。
鲜红指针停止紊乱,稳当指向了...弓城。
在那个夜晚,张生儿一度认为,谶语等待的人,是那个男孩。
如今看来。
并非如此。
【弓】是改弦更【张】
为避祸改其姓氏,去掉一些部件,古则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