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晒之下。
男孩披着衣服化作的斗篷,沉默跋涉。
他看见几具完全脱水的尸体。
不象是受了外伤。
象是自我了断。
这片黄沙。
给予人的不是希望。
严酷的白天,寒冷的夜晚。
极端的昼夜温差。
以及一望无际的沙尘。
男孩继续跋涉,直至找到一片废墟。
一艘倾倒的巨大之船。
冒出的主杆及其残骸触目惊心。
仅仅是黄沙之上的残骸就大得惊人。
难以想象黄沙之下的是如何庞大的造物。
许多房屋的主梁倒塌,瓦片横七竖八倒着。
风吹散了黄沙,累累白骨显现。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故事。
甚至没人关心。
但。
这片废墟是可以蜗居停留地点,是无争的事实。
缺少食物,缺少水的小团体们,互相维持着警剔距离。
他们暂且没有爆发冲突。
是山穷水尽。
也是身疲力尽。
食物与猎食者的身份会很容易颠倒。
他们中或许能诞生最后的赢家。
每一个幸存者,都希望最后的赢家是自己。
当男孩走进废墟。
沦为野兽的人们,纷纷投来毫不掩饰的饥渴视线。
一只落单的幼小羔羊。
孤零零地靠着墙,坐在阴影里休息。
先出手的人是众矢之的。
目前倒是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下一秒,下一分钟,这种脆弱的平衡说不定就会被打破。
男孩也不是有心想羊入虎口。
...葫芦面的水,喝完了。
毒辣的阳光,不改其色,他也筋疲力尽,走不动了。
必须找块阴处休息。
男孩从赤裸、饥渴、欲望的眼睛中,看到了熟悉的人。
时变境迁,还是不相为见为好。
热风轻轻吹了过来。
人们从未感受到如此安静过。
连几颗互相摩擦的沙子,稀碎颗粒的声音都让人听见。
接着是前所未有的轰动。
人们难以置信的站了起来。
风象是吹散了一层面纱。
远方的地平在线,升起了一座城池。
城池的前面有一滩湖水,熠熠生辉。
那是目视能及的距离。
只要...越过那个沙丘。
就能到达能接纳他们的乐土。
人们眼中迸发出癫狂的光,抛弃了所有的重量。
将一切,弃置于此。
奔向了那里。
只有能到达那里...
这一路的唾弃与肮脏,将无人知晓。
野兽们亦能得到新生。
男孩眼中痴狂的人们,掉转了视线中的恶意。
纷纷奔往能够新生的乐土。
他也将目光投向了那里。
却不由得,心生出了质疑。
欣喜若狂的人们,哪怕是摔倒,无力站起。
那就将双手当作双足,指甲缝嵌满沙砾。
像野兽那般,哪怕丑态百出,也要爬到希望的乐土。
越过了沙丘。
再越过了沙丘。
越过了一个又一个沙丘。
人们疯狂地追寻着,希望的乐土。
直到...风又微微吹动...
远方的乐土消失了...
没人能理解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一座那么庞大的城池,连着熠熠生辉的湖水。
眨眼间就消失了呢?
“那是幻影...
“遥远之地投来的幻影...
“也就是海市蜃楼...”
男孩站在沙丘的顶端,俯瞰着下面的人们。
他声音并不大,但当所有人的大脑陷入停滞之时。
他们只有听取这唯一的声音。
他们看得见,这男孩眸光的怜悯,如水流溢。
接着,他们以头抢地哭嚎悲鸣起来。
尽在咫尺的希望。
其实是遥不可及的绝望。
男孩转身离去。
他本不想跟上来。
罗盘却指向了这里。
忽地。
脚下的沙丘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