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无声羔羊(一)


    “你们先睡。”张生儿起身舒展着身体。

    “我再守会儿夜。”

    “至于谁接班守夜,我看谁睡得踏实就喊谁。”

    对于不着调的长子,张全揽着幼子盖着草毯。

    凑合着入睡了。

    夜色越发地沉静。

    张生儿一人坐在篝火面前。

    把玩着父亲交给他,巴掌大小的罗盘。

    罗盘之内的指针紊乱。

    它并没有指明东西南北之用。

    这其实是一件法器。

    当张氏一族逢大难受迫害时。

    有一谶士相助,并赠予张氏此物。

    并留下谶言。

    【指针止,仇可报,天枢转,血即偿】

    张氏数代之前的先人做过解读。

    失去一切的张氏一族。

    其后代子孙中,必定会出现能报仇雪恨的一代。

    此恨虽绵绵,但终有头。

    当罗盘指针停滞之时。

    就是命定之人的昭现。

    张生儿心里叹息。

    都这个节骨眼了。

    指针还乱转个不停。

    能报张氏之大仇的。

    货真价实不在这一代了。

    过去有时候张生儿也在怀疑。

    他们家真的有深仇大恨吗?

    可当天仙浮于头顶。

    张生儿能想起的,就只有这个世仇大恨。

    看着紊乱的指针。

    他只能选择相信,手中的罗盘不是坏的。

    是货真价实的复仇之盘。

    将仇盘安稳的放进怀里。

    张生儿开始思考明天该吃什么。

    饥饿会让人无法安眠。

    人却需要充足的睡眠。

    两大底层须求的冲突。

    让他尤如身在火宅。

    还有最大的一个问题。

    他们真的走在重返故国的路上吗?

    望不到尽头的留土。

    人只能感受到荒芜与绝望。

    张生儿从不觉得故国就是故乡。

    他的故乡连同大部分熟悉的人一起消失了。

    食物紧缺的日子。

    三人越发消瘦。

    消瘦的不仅仅是人。

    马也是皮包骨头,瘦骨嶙峋。

    张生儿吐出嘴里的草来。

    “这里的草,小黑吃了也不管饱啊。”

    许久之前车已经遗弃了。

    让这样一匹瘦马拖着车。

    实质上成为了一种酷刑。

    但仍看不到人烟,无法判明留土的边界到底是在何方。

    “老头子,这都走了俩月了。

    “马要先撑不住了。”

    张生儿已经按耐不住焦虑。

    “只有继续走下去,这一条路。”

    张全的面庞干枯,眼球浑浊。

    尽管过去关系一度紧张。

    张生儿对现在父亲象是老了几十岁的模样。

    感到悲凉,又无能无力。

    “我倒不是不想走,已经没有吃的了。

    “这片留土荒漠真是鸟不拉屎啊。

    “越走越荒芜。

    “吃的先不论,连尿没得喝了,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张生儿看了一眼荒漠,又回头看了下,一路走过来的后面。

    “要不先撤回去,找点水?”

    张全干咳了一会儿。

    按住了张生儿。

    “继续走,不能回撤。”

    他的声音嘶哑。

    “回撤死路一条!”

    张生儿怒道。

    “继续走!没有水也是死路一条!”

    “砰——。”

    张活儿摔了下来。

    父亲也好,长兄也罢。

    却没有向前去搀扶。

    张全的眼神愈发浑浊。

    “水...

    “还有水...

    “还...有水...”

    张活儿茫然爬起。

    发现兄长与父亲,两人正盯着他看。

    父亲正念叨着水。

    他感觉骨髓发寒。

    汗毛竖起。

    男孩低头看去。

    小黑。

    这匹功臣之后协助三人逃难的马。

    倾倒在了地上。

    他从马身上摔了下来。

    也是因此。

    “真的要杀了小黑吗?”

    张活儿声音颤斗,如抽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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