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报之声尚在殿內迴荡,殿门处金光已如潮水涌入。
那金光非比寻常,乃双重叠加,一层裹著一层,一层融著一层,圆融无碍,宛若日月同辉,交相映照。双重金光过处,殿內琉璃灯尽皆失色,仙班手中笏板光华黯淡,仿佛天地间只剩这一种顏色。
太白金星跨步进来。
金身上虫影栋栋,腾如蛟龙,在金光的映照下,可辨出虫影,乃有两形。
一者形如边牧犬,灵动迅捷,牧意流转;一者形如金毛犬,厚重威严,气势沉雄。
两者形影不离,彼此呼应,一动一静,相辅相成,每一头边牧身侧,必有一头金毛相伴。
它们从金光中涌出,如潮水,如云雾,却又秩序井然,仿若两个训练有素的大家族正在齐力合作。
唐决只一眼便心中彻悟。
正是玉龙三太子讲解帝礼时提及的……大罗金仙本源之象……虫族!
鬼仙,人仙,所驯不过单虫;神仙,是单虫向虫群过渡;地仙,天仙,方驯虫群。
而至大罗金仙,便是开族立宗,自为一族虫祖!大乘之风,合体之火,化神之雷,单虫,尽皆由此裂出。
太白金星,赫然是娄金狗神途的绝世天才!
他开闢出了第二条洞天通道,一身双祖,同时执掌两支虫族。
边牧灵动,金毛厚重。性情、智识、体形、能力各不相同,却同是娄宿的狗。
唐决恍然暗嘆,三界之中,再没有比娄金狗更能詮释大罗金仙的真諦。
太白金星开闢出了边牧与金毛,那么,其他的娄宿大罗金仙,便只能开闢出斗牛、贵宾、博美、比熊、古牧、柴犬……等等。
便在唐决恍然间。
太白金星已落在殿中。
他一袭白袍,鹤髮童顏,面容清癯,目光却如电如炬。
双犬交缠的金光扫过四方,殿內眾仙体內虫群齐齐躁动不安。
地仙的合体之火如风中蜡烛,惶恐不定;天仙的大乘之风自发护体,吹得满殿衣袂猎猎作响。
亏得西海龙王水汽金光护持,否则唐决三人神仙与人仙境界,此刻怕已遭了大殃。
太白金星来势一收,双重金光缓缓敛去。
他对躬身恭迎的五斗星君略一点头,目光扫过满殿仙班,再未多留半分留意,只向张天师微頷首,以示谢意,隨即便转向西海龙王。
身为天庭兵部副司,智下兵家,何等老辣!
他的目光自林净羽身上微一停留,便落在玉龙三太子微肿的脸颊上,望见那双空空无波的眼眸,心头登时一沉,已知事情不妙。
当下便放低姿態,对西海龙王笑道,“龙王,你我於陛下帐中共饮数载,前些日又承你盛情相邀,礼尚往来,本曜理当回请!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移步偏殿,小酌几杯?”
当著满殿仙班之面,公然撇开早朝章程,要將上奏之人拉走。
可眾仙无一人意外,皆静立原地,只等九曜处置完毕,再续朝会。
西海龙王听出了这话外之音。
这是在暗示,玉皇大帝的大局要紧。
也是在示態,可以让渡利益,欠下一个人情。
九曜人情,万金不换,更难以拒绝。
可他看了眼,身旁道心已溃的儿子,半步不退,“曜君盛情,本王求之不得。稍待事了,莫说几杯,便是纵饮到天明,也自奉陪。”
拒绝。
太白金星脸色微冷。
语气陡然加重,“玉龙三太子,把我马元帅邀去作客,如今龙王却將人这般送回……莫非,马元帅是在西海遭人暗算?”
弦外之音分明,邀去之时好端端的,归来却走火入魔,无论如何,西海都脱不开干係。
西海龙王郑重道,“西海自当好生接待,但客人不是小孩,隨时可来隨时可走。实在是他爭强好胜,妄图借神通,利用那陌生的接触,增加熟练度,来领悟小损神通。並非第一次,事不过三,才会走火入魔。”
太白金星深知马元帅的脾气,知其所言非虚,已信了几分。
他面色稍缓,却也只能恩威並施。
“马元帅,乃是我师兄。当年,於我有领入门之恩。”顿了顿,目光如电,“若是有损贵地,本曜尽数赔偿。具体如何,且往通明宫细说……请!”
最后那个“请”字,语气加重。
双重金光,隨之压了过去。
那威压如山如海,西海龙王的水汽金光剧烈晃动,喀喇作响,几欲破碎。
唐决只觉体內怪丹几乎要裂开,一股剧痛自丹田涌起,直衝脑门,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便是九曜之威!
西海龙王眼神抖了抖,心头升起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