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间。
三界便失去了顏色。
紫竹山坡仍在,江水仍在,暮色仍在,可他已然看不到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一个人。
她立在紫竹旁,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肩若削成,纤穠合度,腰如约素,婉转轻盈,裙裾曳浪叠千雪,飘带凌空卷万云。
其始见也,纤云冉冉拂翠鬟,素月溶溶照清纱,回眸乍惊洛浦雁,眉若春山含远黛,睫似寒烟拂晓霜。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云髻峨峨,堆云砌玉,一瀑黑髮垂落腰际,如墨色流泉,隨微风轻轻拂动。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便如洛神出水,宓妃临波,极妍尽美,尤绝尘寰。
面上笼著一层薄纱,轻如烟,淡如雾,遮去真容,却更添绝尘之態,只一双明眸藏在纱后,流转间神光湛然,明慧照人,便是明眸皓齿四字,也不足以描其风华。
她站在那里。
如果黑夜需要星辰,大概,把她升起来便就足够了。
如果大地需要春天,或许,把她摆在那里便花开了。
如果海洋需要珍珠,那么,把她拋下去便是了。
果然。
一见便知!
难怪,识遍三界中人的观音菩萨,都担心起那视诸女妖精如无物的孙悟空,会心生不轨。
明明是隔著纱布,看不到真面目。可唐决只觉心口窒息,只剩下一个念头……
若那卵二姐,够得上眼前此女的一根手指头,我怕是也要折在那魔女手里了。
他浑身发窘。
那只空荡荡的袖子,忽然变得无比刺眼。
他下意识地把断臂往身后藏了藏,想遮住,想藏起,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往日的坦荡,在此刻荡然无存。
只在心头悔恨,明知道要见如此人物,却没有提前沐浴更衣,真是个蠢货!
他慌忙伸手入怀,掏出那颗殿上明珠。
仿佛只有捧著这珠子,才能减少那份唐突与冒犯的自责之感。
捧珠龙女望著他,面纱下似乎微微弯了弯,那是笑。
她没有去接明珠。
声音响起,如同雪山泉水,泠泠淙淙,清冽入骨,“失礼了,没能让你想到请我坐下,想必是我来得太过唐突。”
唐决瞬间耳根都红了。
请坐?对,该请坐的!他怎么就忘了!
他慌忙道,“请,请坐。”
话一出口,又觉得蠢。他等了这么久,竟然连个椅子都没提前布置,他请什么坐?
捧珠龙女也不见怪,款款移步,在青石上落座。
那落座的姿態,曼妙得无法形容。素衣轻拂,裙裾微展,腰肢轻折,如柳扶风。她坐在那里,便如一朵莲花落在水面上,自然,舒展,带著说不出的韵致。
唐决连忙低下头。
不敢看。
平日里的机灵干练,全都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那个敢在老祖面前跳出来哄骗的胆气,那个敢在丹蠢面前硬扛的硬气,此刻半点也无。
捧珠龙女看了看他手中捧著的明珠,又笑道,“恕我眼拙,暂时没能看出你深藏不露的实力,还请见谅。”
唐决一时大窘。
深藏不露?
他有什么实力可藏?
慌乱中脱口而出,“在,在下,只是人悟仙……”
话未说完,已觉不妥。人悟仙?在人家面前提人悟仙,简直是笑话。
白纱之下,一声轻笑轻软如羽,清泠似雪山流泉,“让你护送来,想必是稳如泰山,我竟还心存不安,实在是愧疚得很。”
唐决愣住了。
让一个人悟仙把殿上明珠送来,显然不是什么安全不安全的问题。
可他却彻底丧失了往日的机灵,结结巴巴道,“在,在下,纵是万死,也,也……”
也不知要“也”什么。
风吹过紫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仿佛连那些竹子,也在听著他的窘迫。
捧珠龙女似乎有些苦恼,轻轻嘆了口气,“说来惭愧,没能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定是我愚钝不堪,不值得指教。”
唐决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报上姓名!心头悔恨更甚,举止不当,实在是不当。
可这悔恨之中,又冒出一种难言的激动。
“在下,唐决。”
他报上姓名,声音还有些发颤。
捧珠龙女点了点头,又道,“恕我愚笨,没能猜到我那胆小鬼的敖烈弟弟托你转告何事,还望你多多包涵。”
话中之意已然分明。
敖烈自己不来,却让一个人悟仙送来殿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