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道
    崖边的风,依旧呼啸,似要將这断崖上的两人,连同这满目的萧瑟,一同捲走。

    拂云叟的话语,被风割得支离破碎,却字字砸在唐决心头。

    天庭局势,竟已严峻至此!

    三六九!

    三清,六御,九曜!皆是天庭的超然巨头,各掌一方权柄,便是有齟齬,也只在暗处周旋。

    若非迫不得已,太白金星身为九曜之一,执掌新兵部,又怎会放下身段,屈尊投靠玉皇大帝?

    这一投,无疑是给玉皇大帝的势力添了左膀右臂,可福祸从来相依,太白金星久与南极长生大帝结怨,此番投靠,无疑將会把这几百年积怨,尽数转移到了玉皇大帝身上。

    唐决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南极长生大帝握著天庭正规军,权柄滔天!太白金星空有新兵部副司之名,手中却只有些鱼腩部队,若不是为了借著玉皇大帝的势,继续与南极长生大帝爭夺兵权,又何必走这一步险棋?

    西王母与东王公在蟠桃园外斗得难解难分,玉皇大帝与南极长生大帝又將在兵权之上针锋相对,这天庭的浑水,竟是越搅越浊,乱成了一团!

    唐决心头暗忖,莫非便是这般纷乱的局势,才酿出了后来的大闹天宫,最终成了世界毁灭的导火索?

    可惜,拂云叟也只是转述章丰传来的消息,天庭深处的內幕,那些巨头间的勾心斗角,他也无从知晓。

    拂云叟在外躲了八年,满心的不甘与愤懣,憋了整整八年,竟无一人可诉。

    此刻见了唐决,便似打开了话匣子。先是骂那天庭巨头爭权夺利,视三界眾生如草芥,再是骂那章丰出尔反尔,许诺的蟠桃杳无音信,骂到最后,声音嘶哑,道袍起伏。

    他不过是想求一两蟠桃续命,在这天庭的波澜中,竟如一只螻蚁,浪涛一个拍岸,便没了无辜性命。

    这般激动过后,便是无尽的颓然。

    拂云叟垂下手,枯瘦的手指抚过脚边的枯草,草茎脆弱,一触便断,他望著那断裂的草茬,发出一声长嘆,那嘆息被西风卷著,散在断崖间,满是悲凉。

    许是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拂云叟看向唐决的目光,竟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多了些许难得的亲近。

    他的白髮被风吹得凌乱,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往事,说拂云洞早年的光景,说荆棘岭的风云变幻,说自己小时候的懵懂,说此生那些后悔的事,也说自己一生悟得的独到道理。

    唐决垂首立在一旁,静静听著,脸上陪著真切的悲愤,时不时应声附和,眼底故作悲戚,可心头却是抑制不住的窃喜,盘算起打探怪修之途的切入口。

    突破的希望,便在这老祖身上,此番老祖心防鬆动,正是良机,但万万不能打草惊蛇。

    他耐著性子陪拂云叟聊了半晌,耳边听著那些陈年旧事,脑中却在飞速思索。

    忽然间,他心头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眼神微凝。

    原著之中,劲节公、拂云叟、凌空子、孤直公四人,明明活到了西天取经之时,尚有几百年的寿元,怎会在此时油尽灯枯,行將就木?

    拂云叟不该死在这时候!

    必定有什么转机,被他忽略了。

    唐决的脑中转得飞快,寻找最大的可能性……荆棘岭十八方洞府的老祖,只有这四人活到彼时,而劲节公还成为了首领,被尊称为十八公,可能是在未来中压服了十八方势力。

    若是说,这十八方洞府之中,有谁能拿得出蟠桃,怕是唯有这目前还按兵不动的劲节公!

    唐决感觉有几分可能,便有枣没枣打三竿,若真撞上了,便是白捡了便宜。

    只是他素来谨慎,知晓这浑水蹚不得,自己出面太过冒险,倒不如拿那死去的师兄当挡箭牌。

    念及此,唐决脸上的悲愤尽数化作急切,上前一步,声音满是弟子对老祖的不舍。

    “师祖!你莫要这般颓然,还是振作起来,再去寻一寻才是!你若是去了,咱们拂云洞群龙无首,日后定要遭其他洞府欺压,门下弟子,怕是无人能有好过!”

    拂云叟抚著地上的枯草,垂著眼,一声长嘆,一语不发,眼底的落寞,似要与这崖边的风融在一起。

    唐决看他不语,心头微急,又故作灵光一闪,猛地拔高了声音,语气带著几分恍然。

    “对了!师祖!弟子曾听死去的师兄说过,他们在城隍办事时,无意间偷听到松涛洞的弟子悄声议论蟠桃!咱们拂云洞与松涛洞素来交情深厚,你若去恳请劲节公伸出援手,或许……还未可知!”

    拂云叟闻言,垂著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微光,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指尖摩挲枯草的动作,慢了几分。

    唐决立在一旁,心头难断,不知老祖与那劲节公,到底是何等交情。

    只看老祖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似有顾虑,又似有旧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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