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顿住了脚步。
在洗得发白的袖口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大串真铜,拋在土地公的头颅上。
“本座承诺过,年內收满两徒,赏真铜五百枚……一起埋了……”
还跪在地上的青筠公连忙答应,“是!师傅一诺千金,弟子明白!”
那老道微微頷首,却並未继续走向那墨玉主座,反而在青筠公身前站定了。
他低头,看著这位大弟子花白的头髮与紧绷的脊背,忽然问道。
“青筠,当年本座与你父亲打赌,输者余生只穿对方童子那件道袍,至今……多少年了?”
青筠公的头越发低了,“已有一百零七年。”
那老道点点头,往右边的竹鹤公看过去。
“竹鹤。”
竹鹤公浑身一凛,“弟子在。”
那老道问道,“依你灵根,只有一成希望结婴,本座答应助你,可曾有过反悔?”
竹鹤公弯下腰去,神情恭敬,“师傅一言九鼎!弟子愚钝,花了五十年才修出颖术之婴,师傅不曾有过一天放弃。”
那老道又慢慢踱步,往左走了去。
脚步声不大,但满脸青皮的碧竿公,此刻竟嚇得浑身微颤,头几乎贴在了青砖上。
那老道一直走到了最左边,俯看著这个素来心机最深的弟子。
“碧竿!当年你里应外合,偷走我的法宝,致使我被强敌重创,险些身死道消。这些年,本座可有另眼待你?”
碧竿公的头几乎贴在地上,“当时激战,师傅承诺,归还法宝,绝不追究,弟子及时浪子回头,这些年,师傅待弟子与其他师兄无二,从未因此旧事责罚过半分!”
那老道淡淡頷首,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疏影公身上。
这位方才还怒掷人头,此刻竟收敛了所有锋芒,垂头盯著地上。
老道没有立刻发问。
只是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缓缓念出了几个数字,“8,15,23,37……是什么?”
这几个数字一出,疏影公脸上露出痛苦,那双赤红的眼里,竟涌起几分复杂泪光。
“是弟子突破一二三四眼毕月乌的失败次数,弟子善於六道余者,唯独毕宿难悟,比常人难上数倍。师傅答应助我突破毕宿,便是如今洞里困难,师傅节省之际,也不曾停下相助弟子……”
他说不下去了,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
那老道静静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不再对任何人发问。
转身,步履依旧平稳,走向那高高的墨玉主座。
拂衣,落座。
当他坐定的那一刻,无形的威仪再次笼罩大殿。
他环视著下方依旧跪伏的徒子徒孙,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老夫拂云叟,自开洞收徒以来……可曾有过一次,明知可为,却故意失信於尔等?”
短暂的寂静。
隨即,匍匐在地的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匯聚如潮,在大殿间迴荡。
“不——曾——!”
唐决伏在地上,心道,原来这拂云叟修的是仁义礼智信中的信!
他回想过往听闻的老祖传闻,小事上或许偶有偏颇,可在大事上,在对弟子的承诺上,似乎……真的从未听闻其有故意背弃之举。
“都起来吧。”拂云叟抬手虚扶。
眾人如蒙大赦,窸窸窣窣起身,各自归座。
拂云叟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在林净羽那挺拔的身影上稍稍一顿。
若在往日,洞中出现如此资质的弟子,他必定会当眾褒奖,引为核心,彰显洞府后继有人。
但此刻,他心中只装著一件事,再无暇顾及其他。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本座寿命……已不足十载。”
一眾土地公与弟子童子,无不面露骇然,洞府支柱將倾,他们这些依附其上的,又將如何自处?
唯有四大亲传弟子,以及少数几位土地公,虽然脸色凝重,却並无太多意外之色,显然早已知晓內情。
拂云叟问向眾人,“你们可知,本座为何突然寿命所剩无几?”
眾人面面相覷,无人敢作答。
涉及老祖自身道途寿元,谁敢妄言?
林净羽望向了沈枯泉,而张小袄则是下意识望向了唐决。
就在一眾人皆是摇头不解之时,青筠公站了起来。
“因为,在旧洞五百年寿尽之时,师尊给大家承诺过,会劈出新洞!不想,这新洞雷巢,宿命叵测,进退两难之际,师尊为了践行承诺,以自身三成寿命为引,向大罗天网之上借来神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