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似曾相识
    张小袄缓缓低下头,眼帘垂落,遮住了眸子里某种天真憧憬的骤然破碎。

    那张本就黝黑的脸,此刻更是黑得如同一块浸了墨的木炭,沉沉的,连半分嘆气的力气都无,只余满心的憋闷,堵得他胸口发疼。

    小时候,他脸黑,不像林净羽那么白净好看,每逢別人夸讚林净羽,他就心头羡慕。

    有一次,听完夸讚之后,林净羽掉进河里,他愣了两个呼吸,才伸手去救。

    就在这低头的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不去救或许会更好?

    朋友妻,不可欺。非礼,勿视。

    他在心里念了这两句大人们说过而他一直不理解的话,想把那念头压下去,却觉得胸口更堵得慌了。

    卵二姐那双秋水般的美目,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內眾人,最后落在张小袄身上。看著少年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她眸子里的兴味,反倒越发浓郁了几分。

    只是,疏影公积压的怒火喷薄而出,再也按捺不住,“哼!我拂云洞的家事,何时轮到你们杏仙洞来指手画脚!定什么婚约,可问过老祖?可问过我等师兄?”

    他声音如闷雷,震得殿樑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主座上的青筠公,脸色也冷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沈枯泉此举,实在是太出格了,竟將拂云洞的天才弟子,带到了別家势力的地盘上。

    说是订婚,可人一旦进了杏仙洞,放不放回来,何时回来,还不是对方说了算?

    难得的,青筠公与疏影公竟是同仇敌愾,一同朝著卵二姐施压。

    两股人颖仙的威压骤然散开,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沉沉地压在殿內。

    刚刚站起的卵二姐,却在这压力下,又缓缓坐了回去。

    她脖颈修长白皙,却如天鹅般微微昂著,“前辈说笑了。你们洞里的家事,自然该关起门来自己吵。小女子只晓得一句老话……嫁鸡隨鸡,嫁狗隨狗!夫婿若在洞受了委屈,小女子便是拼尽修为,也定当百倍奉还!”

    好霸气的言辞!

    说得清脆,却字字带著锋棱!

    唐决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人会放回来,但你们拂云洞,往后不得再行抢夺欺压之事!

    这是在给竹崖山撑腰!

    青筠公闻言,紧绷的神色鬆弛了一丝。

    只要人还能回来,事態便不至於彻底失控,洞府顏面也勉强保住了。

    疏影公却是怒极反笑,“小女娃!便是你师傅杏靨姑亲来,也不敢跟老夫说什么百倍奉还!”

    卵二姐掩嘴一笑,眼波流转间媚態横生,“前辈莫怪,小女子也是一时学舌,跟你们洞里老祖学来的,小女子站在老祖旁边,听到了……若能夺得名额……定当百倍奉还……不知,你师傅亲来,敢不敢跟你说呢?”

    此言一出,疏影公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满腔的怒火竟生生憋了回去,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能在殿里嚷嚷著要投靠別洞,是因为老祖会容忍弟子为身后事谋划。

    可若是敢在龙王请帖这件事上使绊子,便是触到了老祖身前事的逆鳞!

    他在老祖身边待了百余年,最是清楚不过,如今的拂云叟,別的都不关心,只求能在西海龙王的百岁大寿上,寻得一线希望。

    哼!

    疏影公强忍下心头的怒火,重重一拂衣袖,转身便要离去。

    “且慢!”

    卵二姐的声音,再次响起,清亮如铃,“小女子的夫婿,年纪尚小,胆子也不大。还得疏影前辈给句实话,才敢回来敬一声师伯。”

    这话,是明晃晃地索要一个保证。

    疏影公的背影骤然一僵,一股骇人的气息猛地爆发出来,殿內的烛火被压得低了三寸。

    唐决离得近,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下一刻,疏影公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殿门之外,只留下一句蕴含著无尽怒火的话语,在大殿里滚滚迴荡。

    “叫他滚回来!”

    卵二姐对著疏影公消失的方向,抬起一双雪白的皓腕,敛衽拱手,笑吟吟道,“多谢前辈成全!”

    唐决站在一旁,心头感慨万千。

    不愧是猪八戒的姘头!自己修行的年头比她还长,可在疏影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而这个不过十八年华的卵二姐,不但敢硬懟,还凭著三言两语,便將竹崖山的危机,彻底化解於无形。

    按他平日审时度势的性子,此刻就该上前抱住大腿,多说几句好话,试著攀附一二。

    可他回头看了看身旁黯然失色的张小袄,又想起林净羽的婚约,再想起原著中天蓬元帅被贬时的姘头纠葛,只觉得脑壳隱隱作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他迟疑间,卵二姐已与主座上的青筠公三言两语客套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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