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
车前的虫婴接连挥手,一道道黑漆棺盖自行跳开,棺中那些正在尘散的老人轮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飘向灵光走廊,最终送入车厢之中。
很快,便轮到了林家那口棺。
隨著棺盖跳起,唐决摸出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串真铜,整整四十枚,灵光澄澄,双手捧上。
“钟上仙,那是我林师弟家的……师傅让我,劳你帮忙,投胎前,討一碗孟婆汤的洗碗水。”
钟詡目光在那串真铜上一扫,伸手接过,在手中掂了掂,意是已经过手,隨即便又递还给了唐决。
“告诉你林师弟,我会帮他討得头茬的洗碗水,我与他之间,就不讲这些虚礼了。”
尚未见面,就已经如此人情来往了?
唐决心头一嘆,知道自己做不了主,没有拒与不拒的资格,识趣的把那串真铜收了回去。
身后的张小袄,听到孟婆汤的洗碗水,眼神先是一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嘴唇抿得发白。
心头只剩下一片难以描述的羡慕,与一种强烈的失衡与落魄。明明今日早上,自己还安慰他,平分著一串冰糖葫芦,怎料到了这晚上,便已是如此云泥之別!
很快,便轮到了张家。
棺盖弹开,张乡老那正在尘散的轮廓,被无形之力摄起,朝著车厢飘去。
张小袄眼睁睁看著爷爷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只觉得心如刀绞,拳头捏得骨节发白。
爷爷!孙子不孝!孙儿无能!连让您老人家喝口洗碗水的能力都没有!愧对您老人家多年教诲养育之恩!
就在张小袄被痛苦与无力感彻底淹没,几乎要瘫软下去之际。
“等等!”
唐决忽然开口,同时从怀中又掏出了一串真铜,同样是四十枚,双手捧向车帘內的勾死人。
“那是我张师弟家的……晚辈冒昧,请上仙再帮一帮,也討一碗。”
张小袄的眼睛瞬间瞪大,他刚才亲眼所见,五年一次孝祭,唐决只分得15枚,现在,竟拿出40枚来,帮我这个记恨之人?
钟詡往张小袄瞥了一眼,感知到仅是翼火蛇的微薄法力,便直接扭过头去了。
给唐决卖个面子,他只收起了30枚真铜。
“唐师侄……老夫去到地府,上下也需打点一二。”
懂的!都懂的!唐决慌忙谢过,知道了是沾了林净羽的光,不然,恐怕就是另一番说辞……孟婆汤的洗碗水最近紧俏得很……得再加些。
仿佛只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唐决並未回头向身后的少年邀功,也未多言,只是將那剩下的十枚真铜默默收起,继续与车厢內的勾死人客套寒暄。
躲在背后的少年。
仰头望著那山岳般挡在前方的身形。
听著那平静如常,甚至带著几分卑微討好,与车厢內上仙周旋的声音,渐渐……湿了眼眶。
夜风从车厢旁呜咽而过,捲起几片枯叶,打了个旋,又不知飘向何处。
车,驶往了城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