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位的星斗,微微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拨。
这颤动仿佛某种宿命的共鸣,站在晒穀场上的林净羽,身体不自禁的跟著晃了一晃。
隨著这一晃,拋进祭堆里的白银,竟无风自燃,腾起一道裊裊的白焰。
那火焰与寻常柴火截然不同,色如霜雪,纯净得不含半分烟火气,却又浓烈得仿佛能吞噬夜色。
白银在焰中並未熔化流淌,反倒如纸钱般缓缓蜷曲,边缘泛起焦黑的痕跡,却又在白焰包裹下持续燃烧,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
火光映在林净羽脸上,他睫毛微垂,神色依旧专注,仿佛扔进火堆里的,只是一片寻常枯叶。
“真能烧起来……”
沈枯泉佝僂的身躯往前倾了倾,灰白的老脸泛起了一片红光,深陷的眼窝死死盯著那簇白焰。
唐决站在一旁,后背渐渐被冷汗浸湿。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踢到身后的火堆残骸,却浑然不觉。
那白焰照得他脸色惨白。
羽哥!不要这么猛啊!
我是等著你以后带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是现在就人头升天!
然而,事与愿违,隨著白焰燃起,林净羽越发自信,白银燃烧加剧,竟不时窜出细白如火花的电弧。
电弧掠过之处,空气中隱隱传出了低沉的雷音,似远在天际,又似近在耳畔。
雷音!
沈枯泉大喜,眼中的热切更甚。
以前在洞里做童子,就听过如此几分相似的雷音。
唐决不懂这些,他只是察言观色,见到沈枯泉如此大喜,忍不住心头一阵哀嚎。
羽哥啊羽哥!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没有血缘关係也能如此逆天?
百真孝为先!
这儒家五常里义,也是需要孝的基础。
没有血缘关係,在这孝祭之上检验根子,肯定要大打折扣!竟然还是烧得动这检测神灵根的银子?
难道……你这小子……竟是神灵根之上?
樵夫那般的存在?
唐决早就起疑,樵夫拥有地魂根,好巧不巧,偏偏出生在灵台方寸山旁,必定是个灵台方寸山上的神仙转世!
若我羽哥能媲美樵夫,那又会是什么来头?什么神仙转世?
幕后之人把他抱来,布下了局,图的又是什么?
思绪如乱麻般缠绕,可耳边的雷音越来越大,如同催命的钟声,一声声敲在唐决的心头,令他越发急躁。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羽哥越强,便越会验出真正的资质,我就越是死无葬身之地!
怎么办?
他已经答应不做蠢事,可事到临头,眼珠子就自己溜转起来,眼睛的余光又往四周扫去,寂静无人的晒穀场上,只有九具悬尸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连白轿子都静静停在一旁。
他想不出任何办法!
就连心头髮狠,欲要劫持林净羽作为人质,只求沈枯泉放他一命……
都受到根基里那东西的影响,欺软怕硬,鼓不起勇气来。
明明还是个凡人,我竟然都不敢下手去劫持!
羽哥啊!你怎么如此逆天?
唐决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两白银在雷光中一点点化为灰烬。
就在他快要绝望之时,晴空之中毫无徵兆地响起一声霹雳!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如银蛇般从天而降,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
雷声震耳欲聋,如同万千战鼓同时擂响,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微微发麻。
张小袄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缩了缩。
天上连一朵乌云都没有,怎么会突然打雷?
他惊魂未定地转头看向沈枯泉,却见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土地公,此刻竟也神色发白。
原本佝僂的背脊已然绷直,眼中满是惊惶,死死盯著远方的深山方向,嘴里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张小袄又往唐决看去,只见,这个在乡里呼风唤雨的恶人,像是筛糠一般,失声惊叫起来。
“打怪雷!三灾利害甦醒了!师傅!它们过来了!”
沈枯泉沟壑的额头,泌出了冷汗,也陷入了慌乱之中,“这些雷,五百年一劫,我也没见它们醒过……”
张小袄顺著两人的视线望向深山,只见月光洒满山野,山林静謐,除了越来越近的雷声,什么都看不到!
可越是如此,那种无形的恐惧便越发强烈!
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黑暗中潜行,步步逼近,即將降临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