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见唐决躬身应诺,眉峰虽垂,眼底却无半分得色,反倒藏著几分惶然。
略一思索,那深陷的老眼窝里,神色又放柔了几分,继续拉拢道。
“张小袄!长兄如父,大师兄代师执教,往后你得听他如听为师一般,也给他拜个礼吧!”
这话一出,张小袄的脸色“唰”地一下黑过了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让他给唐决磕头?
张小袄只觉得胸口憋著的鬱气,直衝脑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旁边的棺木上。
唐决站在一旁,將张小袄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头跟明镜似的。
这老东西打得好算盘!
唐决心知肚明,很显然,这老东西现在手下无人,在確认神灵根之前,还捨不得杀我,怕我狗急跳墙,才会如此拉拢,许以大师兄的地位提升,希望我不要做蠢事。
手下多了个小老弟。
好事,是好事。
但反过来想,倘若验出了林净羽的神灵根,那就是必杀无疑了!
但除了指望验不出神灵根之外,还能怎么办呢?
唐决无可奈何。
张小袄更是不情愿之极。
黑著脸,磨蹭了一会,眼看著沈枯泉脸色转寒。
他咬咬牙,满心委屈的又倔强地僵持了一小会,沈枯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眼尾的皱纹拧成了疙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罢了!
张小袄打了个寒噤,知道再僵持下去没有好果子吃。
心道,已经拜了师,行了叩拜大礼,若再违逆师傅的话……成何体统?
他心一横,跪了下去,额头轻轻的触了一下泥地,闷声道,“大师兄!”
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浓浓的不甘与憋屈。
事已至此,唐决只好顺著沈枯泉的意思,接下这份礼拜,“起来吧,往后……互相帮助便是。”
他也是毫无办法,唯有放弃了做蠢事的想法,静等命运的审判。
只能指望验不出神灵根来了。
不久。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净羽跑得满头大汗,小小的身影在夜色中奔跑而来,像一头憋足了劲的小兽。
“我把银子带来了!”
沈枯泉脸上的厉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和蔼可亲,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关切了两句,稍等林净羽缓了一口气,便迫不及待问道,“好娃子,哪位是你家先人?”
林净羽把沈枯泉,带到了祖父的棺木前。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沈枯泉,这位竹崖山百年间唯一的“神”,竟对著一口凡夫俗子的棺木,缓缓弯下了傴僂的身躯。
一拜,身姿恭谨,仿佛面对贵人。
二拜,神色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三拜,额头几乎触到棺沿,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怎……怎么可能?”张小袄失声低喃。
土地公,竟给凡人躬身做拜?
这对活在这里的凡人来说,是何等殊荣!
沈枯泉三拜完毕,直起身来,枯瘦的袖子轻轻一挥。
“呼——”
一阵狂风骤然捲起,附近的火堆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捏住,尽数腾空而起,火星四溅,落在远处的草丛里,很快便熄灭了。
原本被各个火堆占据的地方,露出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
张小袄家的火堆,因为离得远,侥倖没有被掀飞,却也被拋来的火炭埋了一层厚厚的灰烬。
火苗在灰下苟延残喘,像极了少年此刻的心境。
张小袄鼻头又是一酸,同样的验出修真根子,得到的却是如此截然不同……
可此刻,连唐决都没有心思去关注他了。
沈枯泉走到空地中央,指尖掠过之处,竟泛起淡淡的青铜灵光,像是握著一把无形的刻刀。
转眼间,一个巨大的星图便出现在地面上,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赫然是鬼宿的排布。
每个星位上,都画著一枚巨大的铜钱,轮廓比水缸还粗,皆是真铜浇注!
唐决见了不禁心疼,这真铜的消耗,再举行三次孝祭都补不回来。
这还没完,每个钱眼之中,又画上一个更小的鬼宿星图,在这小星图中心的鬼眼处,又分別书写上了“仁”“义”“礼”“智”“信”五个大字。
这五个字刚一落成,便隱隱透出淡淡的灵光,映照得整个空地都笼罩在一层奇异的光晕之中。
唐决心头一震。
这五个大字……不就是儒家五常?
他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