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唐决眯起眼,目光在老人脸上逡巡,“我看你,不止七十了。”
老族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上仙!小老儿……小老儿今年才六十有八!族谱上有载!千真万確!”
他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双手高举过头,指尖颤抖得册子哗哗作响。
新修的族谱?唐决接过,隨意翻了两页,冷笑一声,便將册子扔回老人怀中。
“墨跡未透,纸张仍滑,莫不是提前几年偽造,专为今日?”
“上仙开恩!开恩啊!”老族长老泪纵横,伏地叩首,额头撞在硬土上砰砰作响,“小老儿一生勤勉,为族中耗尽心血,只求一个往生机缘……求上仙明察!明察啊!”
周围人群窃窃私语,却无人敢出声。这老族长確是乡里年岁最长者,但具体多少岁,谁又能说得清?
唐决脸色冰冷,正要挥手让人將其拖走,忽然……白轿子里,传来一声病懨懨的咳嗽。
唐决一凛。
脸上的厉色瞬间消失,转为一种本能的紧张,连忙朝著轿子方向微微躬身。
“好!好!都……都通过了!”
老族长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过望,朝著白轿方向连连叩拜,“谢土地公爷爷开恩!谢土地公爷爷开恩!”
唐决转过身去,一声轻嘆,已经来到这世界30年了,还残留著一丝大学生的天真不忍。
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抬轿四个童子,现在只剩我一人,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还管他那么多!
他眼里寒光一闪,喝问一眾甲子,“你们想怎么死?”
老人们立即爭先恐后道。
“上仙,小老儿想吊死!体体面面地走!”
“淹死好,留个全尸,来世投胎也周全些!”
“摔死!从高处落下,来世定能飞得更高!”
大族老太怯生生开口:“我……我想毒死,走得快,少受罪……”
“胡闹!”旁边一个老头立即斥道,“毒死最不乾净!遗害下世!愚妇之见!”
老太被喝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唐决抬手,压下了爭执,“所有人只能是同一种死法!谁的子嗣多,就按谁的意愿去决定死法!”
他目光如电,环顾四周,“把你们的子嗣,通通喊来!”
老人们急忙回头,急切呼唤,子嗣们从人群中走出,站到自家老人身后,垂首肃立。
唐决逐一清点,眉头越皱越紧。
甲子少了,子嗣数量自然也少了,这次的收成肯定难以交差。
心头那点侥倖彻底落空,他一股无名烦躁窜起,一挥手,“吊死!”
一声令下,不过片刻间,这些乡里威望最高的老人,就通通吊死在了横樑上。
火光映著他们苍老的脸,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渴望的诡异安详。
子嗣们仰头看著吊在半空的至亲,有人压抑不住,发出第一声啜泣。
“哭什么哭!鬼宿母虫还未脱落!对著臭皮囊鬼哭狼嚎,是想招来那些东西?”
隨著唐决不耐烦的一声怒喝,整个晒穀场都寂静了下来。
火光依旧跳跃。
等了一阵子。
吊著的尸体在风中轻轻旋转,面容隱入阴影,再转出来时,火光映照下,那安详的表情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嘴角仿佛……拉平了?
一股无形的寒气瀰漫开来,不少人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拢紧衣襟。
就在所有人汗毛竖起之际,只见,唐决双手虚运,像是把一种无形之物,拉进棺材中,寒气便莫名的降低许多。
唐决收势,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的往大山的方向望了一眼。
趁著那些东西,还没闻到气味,赶紧开始吧!
棺盖方一合拢,唐决已再次高声吆喝,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
“祭尔等家资!起柴、米、油、盐!”
“屋檐下堆了一年的陈柴!缸底压了一季的存米!瓦罐里熬足一月的清油!还有今日新购的盐巴!”
“速速取来!堆於棺前!”
火光摇曳晃动,映照著子嗣们苍白慌乱的脸,有人从背上卸下綑扎整齐的乾柴,有人在柴堆旁解开米袋,將米粒倾洒在柴上,有人捧出陶碗,將食油泼洒,最后,抓出一把粗盐,扬手撒向柴米油盐混合的祭堆。
八个简陋的柴堆,在八口棺材前迅速垒起。
“点火!”
火把被依次传递,点燃柴堆。
唐决凝视火焰,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把尔等家里的铜钱掏出。”
子嗣们纷纷探入怀中,每人不多不少,都是五枚平时常见的铜钱。
“长子……长孙……替长子长孙……首尽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