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另一种切入方式。
宗介在地上抓了一把湿泥,抹在脸上,让本就脏乱的面容更加难以辨认。
然后他从路边捡了一根结实的木棍,当做拐杖,一步一瘸地走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走向破庙,而是顺着路,假装路过。
“站住。”
庙里的一个男人喊道。
宗介停下,转过身,背稍微佝偻着,眼神显得浑浊而呆滞。
“有吃的吗?”男人问,手已经握住了身边的镰刀。
宗介摇摇头,声音嘶哑:“三天没吃了。我想去前面的镇子。”
男人上下打量了宗介一番。
一身破烂,脚上的草鞋都快散架了,手里只有一根烂木头,身上没有任何鼓起的地方。
穷鬼。而且是个没油水的穷鬼。
“滚吧。”男人啐了一口痰,“前面的镇子早就封了,进不去。”
宗介点了点头,没有争辩,继续往前挪动。
但他没走远,在距离破庙大约五十米的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停了下来。
这里淋不到雨,也能勉强看到庙里的动静。
他需要信息,也需要机会。
夜深了。
雨停了。
那三个男人轮流守夜。直到后半夜,那个守夜的男人也开始打瞌睡。
宗介悄悄地从怀里掏出那粒碎银。
他在岩石上磨。
银子很软。
在粗糙的岩石上摩擦,很快就变得坑坑洼洼,失去了那种耀眼的金属光泽,沾染了石粉和泥垢,看起来就象是一块稍微发亮的废铁或者锡块。
他需要把它伪装成“杂银”。
那种纯度极低,混杂了大量铅和锡,甚至还有铜锈的劣质银块。
这才是底层流民可能拥有的东西——或许是捡来的,或许是祖传的。
做完这一切,宗介把它含在嘴里,压在舌头底下。
天亮了。
破庙那边传来了动静。那个老妇人死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许是冻死的,也许是饿死的。
那三个男人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只是熟练地翻找老妇人的尸体,搜出了一块发霉的干饼和几根线头。
那个小女孩呆呆地看着,没有哭。
三个男人商量了一下,把老妇人的尸体拖到庙后的树林里。
并没有掩埋,只是单纯地扔掉。
宗介看着这一幕,眼神冷漠。
这就是忍界的底层逻辑。生命是消耗品,物资才是永恒的。
他站起身,再次走向破庙。
这一次,那三个男人刚把陶罐里的野菜汤分完,每个人手里捧着破碗,喝得很大声。
“又是你。”领头的男人是个独眼,他把碗放下,眼神不善,“不是让你滚吗?”
宗介站在庙门口,雨水顺着裤脚滴落。
“我想做个交易。”宗介说。
“交易?”独眼男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拿你的命交易?”
宗介张开嘴,吐出了那块沾着唾液、磨得面目全非的碎银。
他把它捏在指尖。
三个男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
虽然看起来很脏,虽然光泽暗淡,但那确实是一小块金属。
“我捡到的。”宗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贪婪,“换一碗汤,再带我一程。”
独眼男站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动手抢。
因为宗介站的位置很巧妙,就在大路边上。
如果不给他,宗介转身就能跑进雨幕里,或者把银子扔进旁边的深草丛中,谁也找不到。
而且,这一小块杂银,价值不高不低。
为了这点东西,耗费体力杀人,得考虑值不值得。
“拿过来看看。”独眼男伸出手。
宗介没有动:“先给汤。”
独眼男眯起眼睛,衡量了一下,然后踢了一脚旁边的小女孩:“把罐子底刮一刮。”
小女孩怯生生地拿起陶罐,加了一点雨水晃了晃,倒进一个缺了口的碗里。
汤很稀,只有几片野菜叶子在打转。
她端着碗,走到宗界面前。
宗介接过碗,没有立刻喝,而是把那粒碎银扔给了独眼男。
独眼男接住,放在牙齿上咬了一下,又在衣角擦了擦。
“成色很差。”独眼男皱眉,“半铅半银。这玩意儿也就值几十两。”
“够买命了。”宗介低头喝了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