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长河里,总有一些人物让你读完他的生平后忍不住感慨:这剧本,编剧是不是喝多了?
萧宝夤,字智亮,就是这样一个让你不知道该如何评价的存在。他出生于公元487年,卒于530年,短短四十四年的人生,经历的身份转换密度之大,堪称南北朝末期的“跨界狂魔”、第一“反复横跳”选手。南齐亲王、全国通缉犯、北魏驸马、平叛大都督、截杀钦差的阴谋家、自封的大齐皇帝、叛军太傅、阶下囚、被赐死的罪人——这些身份他一一体验了一遍,打包带走,一个没落下。
今天,我们就用说书人的轻松笔调,把这位复杂到让人头疼的历史人物从头到尾撸一遍。顺便看看,这位把人生折腾成一地鸡毛的悲剧男主角,到底能给一千五百年后的我们带来什么启示。
第一幕:王子落难记——从建安王到“被拐卖儿童”
萧宝夤的出身,放在当时的南齐,属于顶配中的顶配。他爹是南齐明帝萧鸾,那个靠疯狂屠杀宗室上位的狠人皇帝。萧鸾在位期间,把高帝萧道成、武帝萧赜的子孙几乎杀了个精光,手段之狠辣,连后来的雍正看了都得叫声前辈。他哥是东昏侯萧宝卷,那个因为“凿金为莲花贴地,令宠妃行其上,曰步步生莲花”而“名垂千古”的荒唐皇帝——是的,“步步生莲”这个看着很美的成语,就来自这位昏君。这位老兄在位期间的种种骚操作,堪称昏君界的行为艺术大师:喜欢半夜出城抓人玩、在市场里摆摊做买卖让大臣来买东西、把阅兵当真人版战争游戏打……南齐摊上这么一对父子,不亡国简直天理难容。
但萧宝夤本人,少年时期看起来却很正常。他最初被封为建安王,后来改封鄱阳王,先后担任过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前将军等职,表现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离谱的记录。在当时那个变态频出的南齐宗室里,萧宝夤就像一群妖魔鬼怪里站着的那个正常人,显得格外清秀。
然而,命运的编剧显然不打算让他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中兴元年(501年),也就是他十四岁那年,有几个人搞出了一件大事。雍州刺史张欣泰等人,实在忍受不了萧宝卷的胡作非为,密谋发动政变,准备废掉萧宝卷,改立萧宝夤为皇帝。这场政变策划得轰轰烈烈,失败得干净利落。参与者被一网打尽,萧宝夤作为被拥立的对象,处境瞬间变得极其危险。按照他哥哥萧宝卷多疑残暴的性格,剁掉这个“心怀异志”的弟弟,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但是,萧宝夤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了惊人的演技和求生欲。他巧妙辩解,一套“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无辜的他们自作主张和我没关系”的组合拳打下来,居然真的让萧宝卷相信了他的清白,逃过一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面对杀人如麻的暴君哥哥,能冷静到这种程度,不得不让人佩服——同时也让人隐隐觉得,这个少年不简单。
但真正的灾难,还在后头。中兴二年(502年),权臣萧衍彻底撕下伪装,篡齐建梁,是为梁武帝。萧衍这个人,信佛信到把自己“舍”给寺庙让大臣花巨款赎回这种荒唐事都干得出来,但在处理前朝宗室这件事上,他是半点慈悲心都没有。篡位之后,萧衍对南齐宗室展开了系统性的大清洗,能杀的绝不放过,萧家的男丁们纷纷遭遇“意外死亡”,命比纸薄。
这一年,萧宝夤十六岁。从亲王到通缉犯,身份的转变只在一夜之间。但十六岁的萧宝夤,显然不想这么早去另一个世界报到。接下来的逃亡经历,堪称南北朝版的“越狱”,惊险程度放到今天足够拍一部紧张刺激的动作电影。
在宦官颜文智和几位亲信的拼死帮助下,萧宝夤连夜在自己家墙上凿了个洞——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凿墙。想想那个画面:一个十六岁的亲王,曾经的锦衣玉食,此刻正满头大汗地拿工具凿自己家的墙,身后是随时可能冲进来的追兵。这场景,又心酸又魔幻。墙终于凿开了。萧宝夤脱掉那身一看就很贵的王服,换上粗布短衣,光着脚丫子,连夜往长江边狂奔。一个从小在深宫里长大的皇子,此刻踩着冰冷的泥土和碎石,脚底磨出血泡也不敢停下。头顶可能有追兵的呐喊,耳边是夜风的呼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到了江边,他和亲信找到一条小渔船,假扮成打鱼的渔夫,顺流而下一口气漂了十几里。这条小船就是他的全部希望,一个浪头过来都可能让南齐皇室的血脉就此断绝。接下来几天,他昼伏夜出,如同惊弓之鸟,靠着几位亲信的掩护和沿途百姓的帮助艰难北上。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有名叫华文荣的百姓和他的侄子,在认出他的身份后,不但没有去举报领赏——要知道当时的悬赏肯定是一笔天文数字——反而冒着生命危险,一路接力护送,帮他渡过最危险的路段。这些小人物的善良,在一片腥风血雨中,留下了一抹人性的微光。
当萧宝夤终于狼狈不堪地逃到北魏边境寿春(今安徽寿县)时,他的形象已经惨到无法形容。史书记载他“徒步憔悴,见者以为掠卖生口”。翻译成人话就是:整个人又黑又瘦,蓬头垢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