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丑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窗口期。他想:兄弟们跟我混了这么多年,没个名分怎么行?朝廷不管我们,那我们就自己管自己。于是,公元528年七月,万俟丑奴在高平称帝。关于国号,史料说法不一,有的记载叫“大赵”,有的则说压根没立国号——这也侧面说明这个“朝廷”的草台班子程度。
至于年号,就是那头被截胡的狮子给的灵感。狮子是百兽之王,是祥瑞中的祥瑞。丑奴兄的逻辑很直白:老天爷把狮子送给我,就等于把天下送给我。这个逻辑链虽然简单粗暴,但在那个讲究“天命所归”的时代,足够他用来说服弟兄们了。
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这场开国大典的画面。地点:高平城,一座黄土夯筑的西北边城;场地:大概是随便找了一块空地,清了清场;礼仪人员:一群刚放下刀枪的士兵,站队都站不太齐;核心环节: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狮子被推到中央,众人围着它磕头山呼万岁(狮子一脸懵:我是谁?我在哪儿?这群人为什么冲我叫?);皇帝本人:万俟丑奴,穿着一身八成是临时赶制的龙袍,站在狮子旁边,脸上写满了“老子终于混出头了”的豪情壮志。
然后他开始封官拜将,设置百官。问题是,他手下这些人,冲锋陷阵是一把好手,但谁懂礼法?谁懂财政?谁懂行政?大家面面相觑,最后大概就是:你,会写字的,当尚书!你,嗓门大的,当都督!你,长得顺眼的,负责给狮子喂肉!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有意思的人物前来投奔,给这个草台班子增添了一抹“贵族色彩”。此人叫萧宝夤,南齐的落魄皇子。萧宝夤的履历堪称一部大起大落的传奇小说。他是南朝齐的宗室,齐朝被梁武帝萧衍篡夺后,他孤身逃到北魏,竟然被北魏朝廷当成宝贝,娶了公主,当了驸马,官至尚书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结果这位老兄不安分,趁着北魏大乱,自己也起兵称帝,过了一把皇帝瘾。当然很快被镇压,走投无路之下,他带着残部投奔了万俟丑奴。
丑奴兄一看:哟,皇族血统,当过驸马,做过丞相,还干过皇帝!这履历,金光闪闪啊!必须重用!他没有多想一个关键问题:这位萧宝夤,已经搞垮了南齐(虽然是被动的),搞乱了北魏朝廷,搞砸了自己的造反事业,属于典型的“到哪儿哪儿黄”的体制。用一个现代比喻,这就像一个连续搞垮了三家公司的职业经理人,拿着他的辉煌简历来你刚开的小作坊应聘cEo。你还把他当个宝。
从这一刻起,万俟丑奴的“神兽”朝廷,就埋下了覆灭的伏笔。不是因为萧宝夤是灾星(虽然客观上有点像),而是因为丑奴兄这个团队,从始至终没有摆脱“草台班子”的本质。他们擅长打仗,擅长破坏旧秩序,但要建立新秩序、管理一方土地、制定长远战略,他们缺乏知识、缺乏人才、缺乏认知。所谓的称帝建号,不过是把一群流寇换了个更响亮的名字,内核没有任何变化。
第三幕:尔朱
“神兽”朝廷蹦跶了两年,风光了两年。到了公元530年,北魏的反击开始了。
这次领兵进剿的主帅,是尔朱荣的堂侄——尔朱天光。这个名字大家可能不熟,但他的两个副手,在后来都是左右历史走向的大佬:一个是贺拔岳,一个是侯莫陈悦。关陇集团后来的那些大人物,宇文泰、李虎(唐高祖李渊的爷爷)、杨忠(隋文帝杨坚的爹)等等,此时都在贺拔岳帐下效力。所以这支军队的含金量,不言而喻。尔朱天光带来的兵力不算特别多,但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兵。更重要的是,这个人脑子极其好使,堪称北魏版的“兵不厌诈”代言人。
第一回合,万俟丑奴派出手下大将尉迟菩萨(这名字听着像个慈悲的出家人,实际上是个猛人)率军迎战。两军在渭水边对峙,贺拔岳使出诱敌深入之计,尉迟菩萨中计冒进,被北魏军包了饺子,本人被生擒,麾下损失惨重。开门黑,万俟丑奴心里咯噔一下:这回来的是硬茬。
然而接下来,尔朱天光的一系列操作,堪称古代心理战的教科书,至今读来仍让人拍案叫绝。他先是放慢了进攻节奏,摆出一副“其实我也不想打,累得很”的姿态。然后让士兵四处散布消息:“天气太热啦,我们这些北方来的弟兄水土不服,战马都瘦脱相了。打什么打?先歇着,等秋凉马肥再说。”为了让万俟丑奴彻底相信,尔朱天光还加了一个细节——他下令把军中的战马散放到野外吃草,营地里只留少数警戒,一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悠闲景象。
这套操作放到今天,就是典型的战略欺骗。官宣放假消息,行动配合假消息,细节做足全套戏。情报系统约等于零的万俟丑奴,派出的探子看到的是“官军放马吃草”,回来报告的是“官军怂了”。丑奴兄那颗从开年就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做出了一个在后世军事教材上足以被当成反面典型的决定:让分散在各地的主力部队就地解散,趁着天气好,赶紧搞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