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彪松了口气,笑容重新挂在脸上。
李如山的目光也缓和了几分。
“今晚在醉仙楼,我做东,给叶小兄弟接风。”周德彪道。
“好。”
叶倾苍揣着十两银子出了屋子。
走出去十几步,叶倾苍将银子从怀里掏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成色不错。
银子的边缘还刻着一个小小的“周”字印记。
这是周德彪的私银。官银和库银上面刻的是府衙的印记,而这锭银子上刻的是“周”字,说明是周德彪自己铸的。
一个户房司吏,有自己的银模子。
这得贪了多少。
叶倾苍将银子重新揣回怀里。
今晚的饭局,得去。
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摸清周德彪的底细。
醉仙楼,青山县最大的酒楼。
白任河生前最喜欢在这里摆席,叶倾苍杀白任河的地方,也在这附近。
叶倾苍到的时候,天色刚擦黑。
酒楼里灯火通明,伙计迎上来,将叶倾苍往二楼雅间引。
推门进去,叶倾苍扫了一圈。
周德彪坐在主位,左边坐着李如山,右边坐着一个叶倾苍没见过的中年男人,光头,满脸横肉,胳膊比叶倾苍的大腿还粗。
“叶小兄弟,快请坐!”周德彪热情招呼。
叶倾苍在周德彪对面坐下,跟那个光头男人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来来来,给叶小兄弟介绍一下。”周德彪指着光头男人,“这位是铁胆帮的刘长老,刘铁柱。”
铁胆帮长老?
叶倾苍的手按在了膝盖上,膝盖下面就是他的配刀。
刘铁柱冲叶倾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叶兄弟,别紧张。今天是吃饭,不是打架。”
叶倾苍没说话,目光从刘铁柱身上扫过。
此人气息浑厚,远在白任河之上。至少是淬体五重后期,甚至可能已经摸到了六重的门槛。
李如山开口了:“白任河的事,就是一场误会。他犯了事,你奉命缉拿,天经地义。铁胆帮不会因为这件事跟你计较。”
“李班头说的对。”刘铁柱附和,“白任河这人,做事确实不讲究,该死。我们帮主的意思,这件事翻篇了。”
叶倾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不信。
白任河是铁胆帮青山县堂主,被一个小衙役当街砍了脑袋,铁胆帮说翻篇就翻篇?
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但叶倾苍没有戳破,只是笑了笑:“承蒙各位抬爱。”
酒菜上来了。
醉仙楼的招牌菜,清蒸桂花鱼、酱烧猪蹄、醋溜白菜、红焖羊肉,摆了满满一桌。
叶倾苍从当衙役到现在,吃的都是白粥就咸菜,冷不丁见了这一桌子菜,说不馋是假的。
但他吃得很克制,每道菜只夹了一筷子。
周德彪不断给叶倾苍倒酒,叶倾苍来者不拒,杯杯喝干。反正以他淬体五重的体质,这点酒根本醉不了。
酒过三巡,周德彪话多了起来。
“叶小兄弟,你卖了田才进的县衙,手头上紧吧?”
“还行。”叶倾苍道。
“衙役的俸禄,一个月二两银子,在青山县只够买米和柴火。”周德彪摇头叹气,“这日子,比种地还苦。”
叶倾苍没有接话。
“我跟你说个来钱的路子。”周德彪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再过半个月就是秋收,秋收之后就是征粮。每年征粮的时候,都需要衙役跟着下乡。这里头的油水——”
周德彪伸出三根手指,比了比。
“光是一个下乡跑腿的活,就能挣三十两。你要是愿意跟我干,我保你一年下来,至少挣个百八十两。”
一百两银子。
在青山县,足够买一座带院子的宅子了。
叶倾苍没有马上拒绝,做出一副心动的模样:“这么多?”
“多什么多?”周德彪一拍桌子,“跟着我干的那些个弟兄,哪个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你看看城东的赵二虎,以前跟你一样穷得叮当响,跟了我三年,在城里买了两套宅子,还娶了个小妾。”
叶倾苍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不断追问。
周德彪喝高了,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从下乡征粮时的猫腻,到户房做账的手段,再到怎么把多收的粮食变成银子,一条一条说得清清楚楚。
叶倾苍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
这些话虽然不能当作呈堂证供,但足够让叶倾苍摸清周德彪的运作模式了。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