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法旨
    问玄台上,喧声方起。

    下一瞬,一道声音忽然自高处落下。

    不辨来处。

    也不见其人。

    只一句——

    “是一场好戏。”

    四字落下,满场骤寂。

    像是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生生抹去了。方才还在石阶间翻涌的议论、惊呼、呵斥、爭辩,尽数凝在半空,连一丝余音都未曾留下。

    紧接著,高空之上,六道火光忽自云外垂落。

    那火併不暴烈,也不炽白,而是赤中带金,明而不耀,像六条自天穹深处缓缓坠下的天痕。它们来势极缓,却又快得叫人无可避,只一瞬,便已悬在问玄台上空。

    满场弟子尽皆失色。

    便是申白与执法殿殿主,此刻也齐齐低下了眼。

    那六道天火,並未落地。

    而是在高空中彼此盘旋,缓缓匯作一盏古灯。

    灯不过尺许,通体古拙,灯身似铜非铜,似玉非玉,其上篆纹层叠,隱有六丁符火流转不休。灯焰不过豆大,却映得整片问玄台上的禁制尽数伏低,连天光都像被它轻轻割开了一道。

    台下终於有人认出了那盏灯,声音发颤,几乎失声:

    “那是……六丁分晷灯?!”

    “宗史有载,这是日晷真人的法宝——”

    “曦阳真君座下首徒,日晷真人?!”

    这一声落下,满场更静。

    谁都没有想到,宗史中记下的东西,竟会在今日这样毫无徵兆地落到眼前。

    六丁分晷灯悬在高处,微微一震。

    下一刻,灯身竟一点点缩小下去。

    而在那一豆灯焰之后,一道人影缓缓浮现出来。

    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衣饰。

    只能看见那人立在高处,身形朦朧,脑后六重光轮层层展开,明灭流转,像六道燃而不坠的天火,將他整个人衬得高远莫测。

    灯在其前。

    人立其后。

    一时之间,竟叫人分不清,是人执灯,还是灯显人。

    暹罗已然起身,垂手而立。

    李望乡亦隨之起身,只觉胸腔微沉,絳宫之中那两枚布满裂痕的道基被那灯火一照,竟隱隱生出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安婷站在他身后,脸色已经微微发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顾承嵐、谷向阳、杜衡,连同台下诸峰弟子,此刻也都尽数伏首,再无人敢多看一眼。

    那道人影立定之后,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只一抬手。

    一道法旨,隨之落下。

    “李望乡、暹罗。”

    “竞购因汝二人而起,纷爭因汝二人而盛。”

    “即日起,废真传法位,收真传令,没前功,封名下仙功。”

    法音不高,却像重锤,一字一句,直落神魂。

    满场骤然一死。

    便是顾承嵐与谷向阳,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紧。

    谁都没有想到,这第一刀,竟先落在两位真传身上。

    李望乡眸光微微一松,这样的结果他並不意外。真传早晚是要废除的。

    “弟子李望乡,谨遵法旨!”

    暹罗垂著眼,神色依旧清冷,像是对此早已有了准备。

    “弟子暹罗,谨遵法旨!”

    高空之上,法旨仍在继续。

    “腐水渊两处灵地,著汝二人各领其一。”

    “自开山门,自行经营。”

    这一句落下,李望乡心头却猛地一震。

    腐水渊。

    竟真是腐水渊。

    而且不是竞得,不是谋来,而是法旨直接划定。

    这已不是他先前所设想的任何一种路数。

    另一边,暹罗眼底亦终於起了一丝极淡的波澜。

    那波澜稍纵即逝,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法旨再落:

    “扶云、安婷,递补真传。”

    这一回,满场之中,终於有人呼吸乱了一拍。

    扶云猛地抬头,隨即又立刻低下,神色一时竟有些空白。

    安婷更是整个人都僵了一瞬,像是根本没有听懂那句“递补真传”究竟意味著什么。直到数息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白了脸,下意识看向了李望乡的背影。

    可李望乡没有回头。

    高空之上,那道人影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余地,继续宣道:

    “自即日起,真传弟子,內门弟子不得参与灵地竞购。”

    “此次云梦灵地,不再竞购。”

    “诸地归属,由执法殿殿主指定。”

    执法殿殿主闻言,拢袖一礼。

    “谨遵法旨。”

    这一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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