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风起
    顾承嵐一走,悬台上的气氛便散了。

    眾人虽还端著茶盏,目光却都已不在席面上。方才那番话,像一把刀横著插进桌心,將原本还能粉饰的局面,一下剖了个明白。

    这场小宴,尚未真正开始,便已结束。

    夜色更深了些。

    青云小筑內,禁制缓缓合拢,隔绝了外头的风声与窥探。

    谷向阳亲自引著一名低眉顺眼的小侍走了进来。

    待门扉闭合,那小侍抬手在面上一拂,幻想隨机褪去,露出李望乡原本的面容。

    柳如烟先是一怔,隨即眼底便掠过一丝异色。

    “好高明的幻术。”

    她看了李望乡一眼,轻声笑道:

    “都说【归土】一道,最善藏锋敛息。今日看来,竟连幻形遮相也精到这等地步。”

    李望乡没有接这句话,只抬手微微一礼。

    “今晚叨扰诸位了。”

    “贫道不懂灵地竞购的门道,今日前来,也只是想听听诸位的看法。”

    谷向阳將他引到主位旁侧坐下,自己也隨之落座。

    屋中一时只余灯火微摇,四人围案而坐,面色都比先前在悬台上沉了许多。

    谷向阳先咳了一声,打破沉默。

    “按老规矩,我先起个头。”

    他抬眼扫过眾人,声音低沉。

    “这位顾承嵐,我们先前都小看了。”

    “他今晚这一手,不只是胆子大,心也够狠。”

    柳如烟轻轻点头,顺著话道:

    “从他亮出仙功玉碟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此人不会只满足於竞购时爭一爭价。”

    “他最擅长的,本就是借规矩行事。当年庶务殿那一轮,他不是输在本事上,是输在出身上。申白是夺岭峰內门嫡系,他却只是第一峰一路熬上来的外门弟子。”

    “这口气,他一直没咽下去。”

    她说到这里,唇角微微弯,笑意却有些冷。

    “如今他既已决定离宗,自然更不会在意把事情闹大。庶务殿越难做,他心里只怕越痛快。”

    谷向阳接过话头:

    “问题不在顾承嵐心里怎么想,而在於——”

    “他今晚把话挑明之后,我们便被架住了。”

    他抬起手,在桌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关於他那句『两家分席』——”

    “我们接,还是不接?”

    屋中顿时静了下来。

    李望乡垂眸看著案上一缕缓缓上升的茶烟,没有出声。

    倒是周明远先开了口。

    “不能直接接。”

    他语气平平,却说得极快。

    “今夜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话说出来,已经不是在和我们商量。”

    “而是在逼我们当眾站队。”

    “我们若接,便等於承第七峰与第一峰有意先行分割竞购。到时无论庶务殿还是其余峰头,都会把这笔帐记在我们头上。”

    柳如烟却微微蹙眉。

    “不接,便能好到哪里去?”

    “顾承嵐今夜既已亮了匣中仙功,便说明他不怕跟我们狠狠干一场。到时候竞购场上你爭我抢,便宜的只会是別人。。”

    谷向阳微微点头。

    “师妹说得不错。”

    “接,是把柄。”

    “不接,是宣战。”

    他说到这里,终於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望乡。

    “师弟怎么看?”

    屋中三人的目光,一时都落到了李望乡身上。

    灯火映著他的侧脸,半明半暗。那张面孔分明年轻,神色却总有种说不出的沉敛,像压著许多尚未见光的东西。

    李望乡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不懂其中门道。”

    “但,势不可违。顾承嵐既敢这么说,便说明——暹罗不会在意。”

    “她不在意,我也不会在意。”

    谷向阳先是一怔,隨即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大笑了一声。

    “好。”

    “好一个不在意。”

    “倒是我眼界窄了。”

    他转头看向柳如烟,眸中神色一下定了下来。

    “师妹,传消息下去吧。”

    “让各峰开始准备仙功。”

    “若真想跟著我第七峰走,这几日便先把该定的定下来。”

    他顿了顿,唇边竟也露出一丝极淡的锋芒。

    “灵地有限。”

    “来得晚了,可就没位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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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岭峰,过桥亭。

    夜风穿桥而过,星月落在亭桥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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