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借势
有一丝极轻微、极不协调的异动浮上来,像深水里翻起的一线暗流,旋即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谷向阳斟酌片刻,才低声道:

    “他的气息藏得太好了。”

    “若只看表面,甚至不像寻常筑基修士,倒像个气机微薄的低阶弟子。可若细想,又总觉得那种平静里,埋著什么本不该有的东西。”

    “说不上来。或许是功法之故,也或许……”

    他没再往下说。

    柳如烟接过话头,替他补了一句:

    “李望乡出自天柱峰一脉,那一脉修的是『归土』道统。诸气入地,万象归根,最善收敛与藏锋。他若刻意藏著,旁人看不透,也不算奇怪。”

    周明远却长嘆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他的状態,我们依旧看不明。”

    “北宸归来,唯一活口。紧盯著第二重环灵地,疑似另有安排。”

    柳如烟听到这里,终於皱起了眉。

    “师弟,揣摩別人的秘密,並没有什么用。”

    “就算状態有异,那也是李望乡自己的事。云端上的大人都不说什么,我们何必自討没趣?”

    周明远平静道:

    “若我们与他毫无交集,我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可现在不一样。”

    他抬手按在那枚仙功玉牒上。

    “这东西,既已落到了第七峰手里。后面的局,便不是说抽身就能抽身的了”

    柳如烟早已没了初次见到这枚玉牒时的惊喜,此刻也有些犯难。

    “师兄,这玉牒,你接得实在太草率了。”

    “他这是既要借我们安顿亲族,又要借我们挡风头”

    谷向阳被她这一句说得有些发窘,只得抬手挠了挠头。

    “当时那种情形……我也不好硬拒。”

    柳如烟轻哼了一声,嘴上虽在埋怨,语气却终究没太重。

    她心里其实明白,谷向阳若不是这种性子,也未必真能將第七峰上下这些心思各异的人,慢慢拢到今日这一步。

    周明远垂眸片刻,淡淡道:

    “我倒有个最稳的法子,只怕你们都不会愿意听。”

    柳如烟皱起眉,本能地便觉得这师弟又要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谷向阳只说了一个字:

    “讲。”

    周明远道:

    “现在把玉牒退回去。”

    “从今日起,第七峰闭关,不爭云梦灵地,立仙门的事也暂且压下。等李望乡离了宗,再重新谋划。”

    此言一出,柳如烟脸色顿时一变。

    “不可能。”

    她几乎想也不想便否了。

    “我这些年的人情、脸面,全都赊出去了。第七峰上下,还有多少弟子等著我们安顿。十几年筹谋,就为了这一步。如今说停便停,哪有那么容易?”

    她顿了顿,目光更冷了几分。

    “再说,师兄连玉牒都接下了,如今再退回去,岂不是当面驳真传的面子?这种主意,你也想得出来!”

    “早知如此,师弟当初又何必逼著师兄去见李望乡?”

    周明远抬起眼,语气依旧平平:

    “我也没想到,他与师兄旧情会这样深。”

    “更没想到,他不仅给了仙功玉牒,还將事情委託到了第七峰头上。”

    柳如烟眉眼一挑,终於压不住心头那股火气。

    “你又来了。”

    “凡事都先把最坏处挑出来,挑完了便只想著退。若事事都照你这般谨慎,还修什么道?”

    周明远没有反驳,沉著脸不说话。

    谷向阳在一旁听的尷尬,说来说去,还是他莽撞应下李望乡所请而惹出的祸:

    “世间诸事,无易成之业,亦无不可成之业。”

    “真要爭,就不能未战先怯。”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

    “我第七峰道统有残,留在宗內,前路本就难再往上走。如今想求出路,便只能往外求。”

    “这山门,是一定要建的。”

    屋中安静了片刻。

    柳如烟忽然开口,眼里竟隱隱泛起一丝锐意:

    “我有一言,师兄、师弟——你们敢不敢?”

    谷向阳与周明远同时看向她。

    柳如烟坐直了些,语气一字一顿:

    “既然李望乡事情委託到了我第七峰头上,那我们便索性借足他的势。”

    “沃野要爭,別处若有合適的,也一併下场。明面上不必遮掩,就让人觉得第七峰背后站著真传。”

    谷向阳眉头微皱。

    周明远却已先一步问道:

    “若別的峰头照爭不误呢?”

    柳如烟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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