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旧人入眼
他將谷向阳那封拜帖单独抽了出来。

    帖纸是最寻常的青纹云笺,字跡端正,辞气谦谨,规矩得近乎刻意,全然不见当年那个孩子王的半点张扬躁气。

    他垂眸看完,许久都没有说话。

    拜帖上每一句都挑不出错,可也正因如此,才愈发让人觉得陌生。

    当年那个在杂役院里扬著下巴、说话从不肯让人半分的少年,如今竟也將姿態放得这样低了。

    只是李望乡心里並无多少快意,反倒有些说不出的彆扭。

    可彆扭归彆扭,在这些递帖求见的人里,谷向阳反倒是最合適的那个。

    至少,他认得此人。

    也知道此人少年时那点心思,不全是坏,只是太直、太浅,也太藏不住。

    和那些素不相识、满腹盘算却还要装出一副坦荡模样的人相比,这样的旧识,反倒更容易叫人信上一线。

    一线,也就够了。

    李望乡將那张拜帖重新压回案上,终於有了决断。

    既然要见人,不如就先见谷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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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向阳没想过,李望乡会见他。

    那封拜帖递出去时,他原本只是想试一试,甚至都没敢太指望会有回应。

    毕竟两人年少时处得算不上愉快。

    哪怕后来李望乡一跃而上,成了真传,往日那些拳脚与不快也再没人提起,可谷向阳自己心里清楚——旧帐终究是旧帐,不会因为谁如今站得高,便当真一笔抹平。

    所以当小环山那边真的回了帖,他先是一怔,隨即心里便是一沉。

    惊喜当然有。

    可惊喜之后,更多的却是发紧。

    他知道,自己这一趟不能不去。

    第七峰这种外事峰头,与真传峰头不同。

    峰上道统有缺,筑基初期便几乎已是尽头。再往上,路便断得厉害。若无一技之长,入不了十二院,又无师承余荫可托,等到年岁一到,离宗外放、去附属仙门做供奉,几乎便是大多数人的结局。

    第七峰也好,第一峰到第九峰这些外事峰头也罢,峰上弟子谁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云梦大泽这一局,对他们而言,根本不是去爭什么机缘秘藏。

    而是爭命。

    爭一处能自立门户、能带著自己这身修为不至於烂死在宗外的根基。

    谷向阳与峰中另外两位师弟妹,为此准备了很多年。

    仙功一点点攒,关係一点点走,甚至连第七峰中那些也有心外出立门的弟子,都被他们慢慢拧成了一股绳。

    原本,事情已算十拿九稳。

    各外事峰头的底细摸得差不多了,谁手中仙功几何,谁盯著哪处灵地,心里也都有数。只等竞购那日落锤,便可各凭本事。

    可谁能想到,真传峰头竟会下场。

    而且下场的,还是李望乡。

    据说有人亲眼见他去了宗门大库,手里仙功足有四万余。

    谷向阳他们第七峰,前前后后谋划了这么多年,攒到如今,也不过四千出头。

    如何爭?

    所以这一趟,他必须见李望乡。

    不是为了攀旧情。

    也不是为了討什么好处。

    而是要先弄清楚,这位真传师弟,到底想爭哪一处灵地。

    只有弄清楚这一点,第七峰后头才好变招。

    柳如烟与周明远並不知他与李望乡旧日的那点恩怨,只当这是天大的转机。

    尤其柳如烟,几乎是立刻便精神一振。

    那可是真传弟子。

    是宗门倾力供养的金丹种子,是高踞诸峰之上、平日根本不会与他们这些外事峰头弟子坐下来谈事情的人。

    若真能搭上一点边,哪怕只是先看清楚李望乡的態度,第七峰这回云梦之爭,便不至於彻底陷入被动。

    於是从收到回帖起,她便一口气叮嘱了谷向阳许多。

    该如何称呼,如何行礼,见面先说什么,哪些话能探,哪些话绝不能碰,语气要稳,姿態要低,既不能露怯,也不能显得太过攀附。

    一条一条,说得极细。

    谷向阳起初还勉强听著,听到后来,只觉得脑仁隱隱作痛。

    反倒是周明远,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只在一旁静静跟著,神情一如既往地沉。可谷向阳看得出来,他眼底那点压不住的期待,比柳如烟还要重。

    期待的不是攀交情。

    而是想借他这一趟,真正摸一摸李望乡如今的深浅。

    这反倒叫谷向阳心里更沉了些。

    他又一次婉拒了两人相送。

    “不必了。”他勉强笑了笑,“小环山就在前头,又不是去什么绝地。”

    柳如烟本还想再叮嘱几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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