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风起云涌
    李望乡仍靠在临窗的躺椅上,手中捏著一枚仙功玉碟。

    玉碟无名,通体微青,这是大师兄刚送来的。

    自庶务殿回来后,李望乡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以牵机玉联繫上了大师兄。他没有细说原委,只说自己急需一笔能动的仙功。

    牵机玉那头沉默了片刻。

    没有追问。

    也没有多说,只回了一个字。

    “好。”

    隨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有一柄飞剑破空而来,剑上只繫著一枚仙功玉碟与一张薄薄信笺。

    李望乡將玉碟拿在手里时,心口便微微一涩。

    其內所封仙功,有零有整,四千三百六十四。

    这笔数目,显然是他全部的积蓄了

    李望乡没有开口借“多少”。

    大师兄也没有开口问“要多少”。

    可这一来一回之间,那边却还是把全部都送了过来。

    李望乡又展开信笺。

    其上只写了一句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望乡望著这八个字,无限感慨。

    这是师父常说的话。

    也是天柱峰这一脉,往上数代便一直传下来的话。

    只可惜,自大师姐出事后,这句话在峰上,便越来越少有人再提起了。师父时不时便闭关,大师兄沉默,他自己也渐渐只顾著往那条越来越冷的真传路上走。

    至於小师妹,更是从未真正见过这句话曾经在峰上生出的分量。

    如今大师兄特意写下这八个字,无非是想告诉他——这笔仙功,不必还,也不必多想。

    因为天柱峰本就没有“你我”。

    可越是如此,李望乡心中反倒越发发紧。

    他如今尚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活著离开天玄宗,更不知此后还会被掌功殿从身上一层层剥掉什么。

    可不论如何,等到他的事真正有了结果,天柱峰的压力,便会一股脑落到小师妹身上。

    李望乡甚至看到了一种未来,天柱峰一脉会在他们这一代而终。

    想到这里,李望乡只觉胸口微微发沉。

    半晌,终究只是低低嘆了一声。

    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他將信笺和玉碟收起,又拿起安婷传回来的讯书。

    这一看,连他都不由微微一怔。

    让小师妹去放风,本是一步散棋。可如今看来,这步棋不仅走成了,甚至比他预想得还要更狠。

    她不仅领著各真传峰头的弟子去了庶务殿,当眾取阅云梦大泽舆图;更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还让夺岭峰、玉回峰那边的人,亲口说出“若真有意思,也不是不能买块灵地”这等话来。

    事情一下子就变味了。

    原本眾人盯著的,是他李望乡,是他自北宸死地里活著回来后究竟得了什么、藏了什么。

    可如今,隨著真传峰头开口要竞购灵地,宗门上下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从他身上挪开,落向了云梦大泽。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

    说那地方埋著真君遗骨的有,说藏著真君传承的有,说泽中深处另有洞天秘府的也有。越传越盛,越传越真,传得到最后,几乎满宗都信了云梦大泽里真有一场天大的机缘。

    庶务殿已经连下了三次闢谣。

    可越是闢谣,眾人便越觉得其中有鬼。

    於是纷纷加码加注,连哪些本无意离宗的弟子,也开始谋划著名怎么掺上一脚了。

    李望乡只看到这里,便已能想见庶务殿如今是何等的焦头烂额。

    换作是他,断然不敢走这一步。

    真传弟子的一言一行,从来都不只是自己的事。落在旁人眼里,往往便代表著掌功殿的意志,代表著“还幽”大人的默许,甚至法旨。

    未得明令、便自作主张搅动全宗风声...

    李望乡心头微紧,只在心里默默记下。

    若“还幽”大人事后追责,便说是他授意,万不能让那小师妹去承这份怒火。

    眼下前路未明,真传权重又一点点收紧,借著最后一点余势,搅乱局面,对他而言是有利的。

    甚至,李望乡隱隱希望,局势能乱的更快一点。

    过了今日,离竞购便只有四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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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岭峰,

    与长白山脉其余诸峰的走势不同。此地九岭拱一峰,主峰一立,四下群岭尽废,故名“夺岭”。

    此刻,夺岭峰揽胜殿內,气氛却比山势还压人。

    殿中地砖冰冷,一名少年正跪在中央,年纪不过十一二岁,满脸憋屈,他不知道师姐为什么让他跪著。

    上首处,一名白衣女子静静而坐。

    她衣袍如雪,鬢髮高挽,眉目含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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