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基础资粮”四字——那更像是给附属仙门、外放弟子、边地开垦之人准备的东西。
真传弟子,何时瞧得上这些了?
他心中虽疑,面上却不显,只照旧取来一方青灰色玉盘,又自案旁翻出一册薄如蝉翼的灵册,平平放在桌案上。
隨后將真传令轻轻置於玉盘中央,双手掐诀,低低念了一句引簿咒。
下一瞬,青灰玉盘上清光流转,案上那本灵册也隨之无风自翻。
一页页簿录如水般掠过,最后停在了李望乡名下的功目之上。
四万三千九百。
灵光映照之下,那一行数字清楚分明,泛著极淡的金意。
四下余光,早已悄悄扫了过来。
虽说谁都知道真传受宗门倾注,帐上仙功绝不会少,可真当这一笔数字浮在眼前,还是叫不少人呼吸微微一滯。
有人眼热。
有人心里发酸。
更多的,则是忍不住去猜——这样一笔仙功,若真砸进云梦大泽里,又能砸出怎样一个局面。
李望乡却连眼都未眨一下,只平平开口:
“支三万两千,换作建门基础资粮。”
说罢,他抬手一点,指尖灵光微现,將一张早已备好的清单送了过去。
冯执事低头一扫,只一眼,眉头便抖了一下。
清单上罗列之物,密密麻麻,足有数百种。
有的是压瘴镇浊的土石灵材,有的是筑仓设圃所需的灵木灵铁,也有的是初立山门时最常用、也最不起眼的阵器、地钉、灵灯、引水符匣之流。
每一种都不算贵。
可量大。
大得离谱。
冯执事抬眼看了他一眼,吹鬍子瞪眼:
“李师弟,你这是要起一座山,还是要开一处城?”
“先不说大库里现成有没有这么多基础资粮。便是真有,你一次支这么些,拿什么装?拿什么运?师弟又有地方放么?”
李望乡被他说得一顿。
这问题,他倒真没细想。
他这些年一心向金丹路上走,平日里接触的儘是法器、丹药、秘卷之属,哪曾真正操心过这些仙门立时的土木杂项。
安婷虽把清单列得热闹,可“怎么运、放在哪、何时调拨”这种更庶务的细节,两人谁都没真摸过。
冯执事见他不语,神色缓了缓,到底还是多解释了两句:
“大库不存这些零碎东西。真要换,也得是先下单,再由各处產地调运。”
“再说,基础资粮多属开山立门之用,按规矩,需持开山令或立门法帖,方可正式拨换。”
他顿了顿,又將那份清单推回去些。
“师弟若只是来问个价、摸个底,倒也无妨。真要现在便换,未免早了些。”
李望乡皱了皱眉。
开山令还未到手,这一点倒也罢了,总归后头能补。
可眼下更要紧的是——他的仙功,得先能动起来。
念头一转,他便改了口:
“若不换资粮,先转拨呢?”
冯执事一愣:“转给谁?”
“我师妹,安婷。”
“转多少?”
“全部。”
冯执事眼皮一跳,连手里的灵册都险些没拿稳。
全部?
真传弟子名下数万仙功,一口气转给一个练气弟子?
这种事,他在庶务殿守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
“……我可以试试。”
冯执事压下心中震动,重新引动玉盘清光,將功目转入流转一栏。
清光再起,灵册之上,那一行四万三千九百的金字微微亮了亮。
然后,停住了。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了那笔仙功之上。
冯执事指尖一顿。
再下一瞬,整行数字略微一暗,却並未散去。
只是停在那里,不动了。
李望乡眸光微凝。心理隱隱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他开口。
声音不高,平得听不出情绪。
冯执事也皱起了眉。
他守大库这么多年,真传帐目虽不常动,可流程却是走熟了的。方才那一下,不像出错,更不像断录,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卡住了。
“怪了。”
他低声自语一句,不敢抬头,只重新掐诀。
“许是数目太大,流转迟滯。师弟稍候,我再试一笔。”
清光再转。
“一万。”
不动。
“一千。”
还是不